最后五秒钟,在自家的篮球架下,程简终于找到机会,奋力跳起一手抢断被对手运在空中的球。
他想要传球给队友,可队友都离自己仿佛有十万八千米那样远。
无暇顾及汗水滑进眼眶,激起一阵刺痛感,程简咬着牙根,艰难地瞄准远处的篮球筐。
“赌一把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手里的篮球像是感受到他用尽全力和放手一搏的决心。篮球从场地的角落,穿越整个球场,径直朝远处的篮球筐飞去。
呼吸声就此屏住,所有的目光聚焦于一枚飞驰而过的篮球,场上万籁俱寂。
最后一秒,球进筐,落地。
41:40。
整个球场瞬间沸腾,尖叫声响彻云霄。
程简的对手们纷纷站在原地,摊开手,互相左看右看:“这都能进!挂王啊?”他们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,前一秒还在高空中欢呼庆祝,这一秒重重又摔在地上。
程简脑子空白一瞬,随即兴奋地高高跳起,吼叫着。他面色涨红,脖颈和手臂根根凸起的青筋显露无遗。
他甚至幻想,应该把这个跨越一整个篮球超的三分球写进族谱里,供世世代代的子孙敬仰。
队友们一拥而上将他高高抛起在空中。
淋漓尽致的汗水挥洒在球场,无数次的摩擦碰撞,歇斯底里地尖叫。青春年少就要嚣张得意,轻狂自傲那又何妨。彼时,西边艳红的晚霞也成了这个夏天为少年送来的贺礼,
刺激无比的绝地翻盘,余音只在电视里看到过,激动地在凳子上跳起,身形摇晃的下一秒,胳膊突然被握住。
“下次别在凳子上跳,很危险。”
突然出现在余音身侧的谭应钦嘴角维扬,手心托着她的手肘。余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赶忙从椅子上下来。
球场上欢呼声渐小,人群也逐渐散去。
程简收拾好东西,朝三人走去。远远看见谭应钦在余音身边,步伐迈得更大更快。激情尚未褪去,他斜睨了谭应钦一眼,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友善,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
“最后的三分球很漂亮。”谭应钦由衷夸赞。
可程简似乎并不领情,淡淡道:“正常发挥。”
话落,程简自然拿过余音手里的半瓶饮料,一饮而尽,接着擦干下巴的水渍。
谭应钦似乎看出程简对他的抵触情绪,便称自己还有事要处理。
就在大家都转身朝向食堂,余音想起凳子的由来:“你们先去吧,我放好凳子再来找你们。”
程简一手提起她腿边的椅子,淡漠地看向从远处跑来站在余音身边的生面孔,语气还是不好:“你从哪儿拿的?”
男生指了指和食堂相对而立的教学楼。
喻槐安见程简头上的汗还在向外冒着,开口说:“要不我去吧。”
不等余音和程简开口,江雀从后推着两人朝教学楼去,催道:“他还有事,你们去吧,我们在食堂等你们。”
看着余音和程简渐行渐远的背影,站在原地的喻槐安不解:“我有什么事?”
“吃饭啊!你不饿吗,我要饿死了......”江雀急道。
喻槐安似懂非懂地笑了笑。
才经历激烈的球赛,又爬六层楼梯,程简推开教室的门,喘着粗气抱怨道:“他怎么想的啊,怎么从这里搬......”
看着教室随意堆放的缺胳膊少腿的桌椅,余音才知道自己踩过的凳子为什么不平稳,程简手里的确实算得上这里最好的一张椅子。
程简把凳子放下后,没有要走的意思,大大咧咧地坐下,呼吸声又重又急。
余音瞥见他手背细小的血口,蹲在他的膝盖前,手指轻触着他的手背,“你受伤了。”
程简顺着她的视线垂头,满是灰迹的手背感受到她温热轻缓的鼻息。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率,现在又乱了。他用另一只手遮盖住,闷声说:“一点擦伤而已。”
“你这只手也有。不疼吗?”余音又盯着他另一只手关节处上已经干涸的血渍。
打球受伤是难免的,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全身心投入比赛,现下心绪还是急躁,对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感更没多少感觉。
可程简并不依从本心,他用力张开手掌,撇着嘴角喊道:“怎么办,手好痛啊,痛得快要死了——”尾音拖得长,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。
“我去找校医拿碘伏和创可贴。”余音光顾着检查他手上的伤口,一点没发现他眼底掠过的笑意。
她单纯且毫不怀疑的模样惹得程简偷笑一声,他拉住她的手腕,委屈地撅起嘴:“我打完球又帮你搬了凳子,现在手一点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那你等一下怎么吃饭?”余音当真了。
他扭头看向窗外,很是轻佻:“不知道,要不你喂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