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映一夜都没有睡着,她发觉事态逐渐超出她的控制,云星月病得太重了,不是她可以擅自干预的对象。
但她好幸福,被脸颊湿漉漉的云星月亲吻的时候好幸福。
可擅自停药,病情得不到控制,云星月已经情绪激动到昏迷过几次,甚至在车上失去意识疯狂地做不合常理的举动。
除非她能寸步不离地守着云星月,否则云星月总会被那些浑浊晦涩的情绪吞没,她能做的只是在云星月和死亡之间竖起一张大网,她想要阻拦云星月无限地下坠,但是这几乎不可能。
她听着云星月匀称的呼吸声想,爱有什么用,她的爱是最没用的东西。她抛弃她人生二十四年来信守的某些准则,撒谎,只是为了换取一段甚至不会维持三个月的美梦,云星月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看她呢?会觉得她愚不可及吗?会疯狂地辱骂她吗?会想要杀死她吗?
江映想到昨天在车里她解开安全带抱住云星月时,云星月不断重复的简短的话,她的恐惧到达一种顶峰。
“我不想死。”
她难道在把云星月向死亡推进吗?江映转头看同样在化妆的云星月,后者早就不像昨晚那样崩溃,节目组早就习惯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无法全员到齐,她也知道他们多期盼她们能够带来的火花,她在手心翻阅那张牌,嘴里如同咽下一口苦咖啡。
“今天是约会环节,你们要去哪里?”
云万壑对面善的化妆师保持微笑,无论对方说什么,她只需要含笑点头,被派出来跟随她们的是姜漾,已经化好妆坐在旁边等待了。
“你们会派谁来跟随约会?其实我也有点喜欢江映的。”
她还在镜头面前开玩笑,默契地避开易欢组,云万壑也觉得如果坐在易欢面前,那不像约会而像一场考试了。但节目组的通知短信发到了手机上,云万壑提着心点开,发现跟随她们的是林何夕也松了一口气:“被当成最假情侣了,压力好大。”
江映也许心情不好,还在化妆,云万壑瞥到她眼下的乌青就把助理提来的咖啡送到她手边:“你喝一口,免得待会在车上睡着了。”
“你不喝吗?”
“不喝了。”
云万壑决定穿宽松些的衣服,这样吃完午餐上镜也不会被拍到小肚子,她相信自己对咖啡有些过敏,除了节食没有必要喝下去。姜漾捧着脸假装要打趣她们,和某个夜晚在冰箱前默不作声吃冰淇淋的影子叠不起来,云万壑相信她也不是那么地活泼开朗。
所有人都在表演,要获得镜头的宠爱才算胜利。云万壑最后还是换了印花吊带和牛仔裤,搭一件开衫在外面,吃完饭就把它系起来。助理帮着化妆师从盒子里掏出几条红色的项链往她身上比对,选中一条红色爱心的项链戴上后忽然发问:“姐,原来你胸口有一颗痣,以前从来没发现。”
云万壑已经说谎说出了惯性,眨着眼睛低下头装作端详自己的胸口,不去管江映的视线:“是吗?以前一直没发现。”她从化妆师手上接过一坨防晒霜自己擦了起来,姜漾也不嫌无聊,在旁边自拍,云万壑怕她拍到什么,只好也赠送她一只手臂:“姜漾,你也帮我擦擦吧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
姜漾顿了一下,尾音上扬着靠近她,但江映的动作更快,拎起了云万壑那只没有主人的手臂,在镜头面前说:“我帮你吧。”
云万壑不用看也知道姜漾会露出被打败的表情,也许在短视频里表演和在无数镜头里表演是不一样的,江映肉眼可见地更会卖姬。云万壑没法把手臂从江映怀里抢夺回来,只好继续对着拍花絮的镜头笑,江映低头看着她,忽然问了一句:“痣在哪里?”
江映发现了?
云万壑的呼吸变重,她慢慢抬起头,带着笑意佯怒地看江映:“怎么了?我没有发现你也没有发现吗?”
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太过暧昧,姜漾已经在旁边做出捂耳朵状来逃避这种话题,她直视着江映,等待着对方把话题彻底揭过去。在云星月的安排下,她完全没想过要做全身激光,这不是替身而是重生复仇项目了。
江映“唔”了一声,居然就着她的话示弱:“都怪我粗心大意。”
云万壑收回视线,继续擦着裸/露在外的身体部分,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了。江映的表演已经不分镜头内外了,昨天晚上,江映并没有推开她,而是顺从地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,她们接吻之后,云万壑总是能在几乎缺氧的感觉里睡去,她不知道江映怎样想。
她也不能去想云星月过去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事,她一个人没法解决所有的问题,她能留给妹妹的只有废墟,无非是更大或更小的废墟。
终于坐上车,林何夕也出现了,和她们一样穿着轻便的连衣裙戴着帽子,和姜漾握着手在后排坐下:“其实我们想选你来着。”
林何夕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和易欢归为“我们”,云万壑不知道她们和好了还是依旧在吵闹,侧着耳朵偷听,姜漾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明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