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是宋振自己热的剩菜。
母亲还没回来,餐桌上的灯亮着,照出碗里孤零零的米饭和那盘吃了一半的青椒炒肉。他夹了一筷子,送进嘴里,嚼着嚼着,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——
“我以后要嫁哥哥这样的。”
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碗里的米饭,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很轻,很短,等他意识到的时候,那个弧度已经收回去了。
……
洗完澡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他用毛巾随便擦了两下,走到书桌前,在转椅上坐下。
椅子转了小半圈,他仰起头,盯着天花板。
浴室的热气还笼在身上,皮肤有点发烫。毛巾搭在肩膀上,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,他没擦。
天花板是白的,有一小块漆皮翘起来,垂着细细的影子。
“以后我就嫁你了。”
阿翔凑过来时压低的嗓音,说话时呼出的气息,还有说完后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……那些画面自己冒出来,挡都挡不住。
宋振的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。
然后他愣住。
不对。
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,攥在手里,盯着天花板那一小块翘起的漆皮。
不对。
他刚才在笑。吃饭的时候笑了一次,现在又笑了一次。因为想到阿翔说的那句话。
非常不对。
他皱着眉,在脑子里往回翻。阿翔说的那句话,在车上,当着一车厢的人。李旭转回去时那个见鬼了的表情,他自己打阿翔那一下,阿翔捂着腿还在笑。
而且他发现自己当时没有拒绝。
不是“没来得及拒绝”,就是没有拒绝。阿翔第一次说的时候他打了回去,第二次凑过来说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耳朵烫,脸烫,心跳快了一点。也没说“你别乱说”,没说“这不好笑”,没有站起来走开。
他就只是在笑。在阿翔的笑声里,捂着耳朵看窗外。
为什么?
他攥紧手里的毛巾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转得有点乱。
我变了吗?
还是……我一直是这样,只是没发现?
他想起那些事:医务室里把手放上去那次,防晒霜被涂了十几分钟那次,帽子主动给他那次。每一件,都在他“本来不会做的事”的清单里。
可他不该干的事他都做了。
而且做的时候,没有觉得糟糕。做完之后,也没有后悔。
只是现在,他坐在这里,头发还滴着水,想到阿翔说的那句话,会自己笑起来,这件事让他有点慌。
明天训练怎么办?
这个念头冒出来,把他的思绪打断。
明天要见到阿翔。要站到投手板后面,接他的球,看他的眼睛,听他的声音,该怎么办?
装作若无其事?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继续蹲在本垒板后面,给他打暗号?
宋振盯着天花板,没动——
我做得到吗?
想起阿翔那双下垂的眼睛,想起他笑的时候眼角那颗痣也跟着动,想起他凑过来说那句话时近在咫尺的呼吸——
做不到。
那就……避开一点。
就先避开一点。等自己想清楚,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出个头绪。
他攥着毛巾的手松开,又攥紧。
对。先避开一点。
明天训练的时候,不看他。热身做久一点,站远一点。等他调整好,等这些感觉没那么烫了,再……嗯,再……
他不知道“再”什么。
但他没继续想下去。
毛巾盖到头上,他用力擦了两下,站起来,关灯。
黑暗里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,是阿翔发的消息:“明天见。”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没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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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