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逸尘背着老和尚,跳进洞里。洞很深,往下坠了很久。落到底的时候,他摔在地上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老和尚压在他身上,喘着气。四周一片漆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云逸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点亮了。他们在一个地道里,地道很宽,能容两个人并排走。地上有车辙印,像是运东西用的。
“这是哪儿?”老和尚问。云逸尘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能出去。”
他背着老和尚,顺着地道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前面有光了。不是火把的光,是日光。地道口被一堆杂草堵着,扒开杂草,外面是一片庄稼地。玉米长得比人还高,绿油油的。
云逸尘爬出来,把老和尚也拉出来。两个人站在庄稼地里,喘着气。远处是县城,城墙在日光底下发白。云逸尘看着那座城,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过身,背着老和尚,往西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老和尚在他背上说话了。“施主,你为什么要回来?”
“您为了我,吃了那么多苦。我不能扔下您。”
老和尚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的手在云逸尘肩膀上拍了拍。“你师父说得对,你这孩子,心软。”
云逸尘没说话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他头皮发麻。汗顺着脸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老和尚很轻,但背久了,越来越重。腿软了,手也软了,但他没停。
走到天黑,终于到了村子。月璃站在院门口,远远看见他,跑过来。她看见老和尚,眼泪下来了。
“大师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老和尚摆摆手,“腿断了,人还在。”
月璃扶着老和尚进了院子,让他躺在干草上。沈青山去打水,月璃去找村里的郎中。云逸尘坐在门槛上,腿在抖,手也在抖。他看着那棵歪脖子树,树叶子哗哗响。从怀里掏出那张引爆符,看了看,又揣回去。
半夜,月璃回来了,身后跟着个老头,背着药箱。郎中是村里唯一的大夫,头发全白了,手在抖。他给老和尚看了腿,摇了摇头。“腿断了,接不上了。以后走不了路。”老和尚笑了。“走不了就不走。坐着也挺好。”
郎中留下几包药,走了。月璃送他到门口,回来的时候,眼睛红红的。云逸尘坐在老和尚旁边,握着那串佛珠。
“大师,您后悔吗?”
老和尚看着他。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帮我。”
老和尚笑了。“施主,老衲这辈子做过很多事。有些事做对了,有些事做错了。但帮你这件事,老衲不后悔。”
云逸尘没说话。他把佛珠套回手腕上。佛珠很轻,但摸着踏实。月璃在他旁边坐下,靠着他。沈青山在灶台边熬药,药味弥漫了整个院子。
那天晚上,云逸尘没睡。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。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歪脖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晃一晃的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爆符,硬邦邦的。镇南王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跑了,老和尚被救走了,镇南王丢了面子。他还会再来。但云逸尘不怕了。该画的符画了,该救的人救了,该走的路走了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(第三十九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