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南王摇头。“不是骗。是变通。云先生,您放心,蛮子退了,我一定放您走。说话算话。”
云逸尘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垛口上。是一张符纸,很小,叠得整整齐齐的。
“这是什么?”镇南王问。
“引爆符。”云逸尘说,“我画的四道护城符,每道都连着这张引爆符。我撕了这张符,四道符一起炸。城墙炸塌,县城炸平。你的人出不去,蛮子进得来。大家一起死。”
镇南王的脸色变了。钱广才的折扇也不摇了。
“云先生,您——”
“我不是你手里的人质。”云逸尘打断他,“你骗我,我也留了一手。你放我走,这张符我带走。你不放我走,我现在就撕。”
他把手指按在引爆符上。
镇南王盯着那张符,眼睛里的光没了。沉默了很久。
“云先生,您赢了。”
云逸尘把引爆符收起来,揣进怀里。“明天一早,我走。你的人别跟着。跟着,我就撕符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走到城墙边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镇南王站在垛口边,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。钱广才站在他旁边,折扇不摇了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云逸尘下了城墙。走到城门口,刘婶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一只鸡。活蹦乱跳的,翅膀扑腾得厉害。
“云先生,听说你要走了?”
云逸尘点头。“明天走。”
刘婶把鸡塞给他。“带上。路上吃。”
云逸尘接过鸡。鸡在他手里扑腾,爪子蹬得他手背生疼。“刘婶,您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刘婶抹了把眼睛,“走了好。走了安全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得很急,头也没回。
云逸尘拎着鸡往家走。走到巷口,张老头的馄饨摊收了,地上还留着水渍。他推开黑漆大门,进了院子。月璃站在枣树下,等他。看见他回来,跑过来,一把抱住他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云逸尘拍拍她的背,“明天走。真的走。”
月璃松开他,看着他。“镇南王答应了?”
“不答应也得答应。”云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张引爆符,“我有这个。”
沈青山走过来,看了看那张符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引爆符。”云逸尘说,“四道护城符的总控。我撕了它,整个县城的符一起炸。”
沈青山愣住了。“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昨晚。”云逸尘把符叠好,揣进怀里,“画了一夜。画了十几张,只成了一张。”
老和尚从屋里出来,拄着树枝,慢慢走过来。他看着云逸尘,笑了。
“施主,你比你师父狠。”
云逸尘也笑了。“我师父是好人。好人不长命。我不是好人,我得长命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收拾东西。月璃把衣服叠好,塞进包袱里。沈青山去街上买了干粮,馒头、饼子、咸菜,装了满满一袋。云逸尘在院子里画符,画了一堆,揣进怀里。画到最后一道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。风吹过来,树枝晃了晃,掉下来一片叶子,打着旋往下落。
他把那道符画完了,叠好,揣进怀里。
第二天天没亮,三个人就起来了。云逸尘把最后一道符贴在门框上,退后几步看了看。黄纸红字,在晨风里飘。老和尚站在枣树下,没出来。
云逸尘走进院子,走到老和尚面前。“大师,我们走了。”
老和尚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,套在云逸尘手腕上。“带着。保平安。”
“您呢?您一个人——”
“老衲没事。”老和尚摆摆手,“镇南王信佛,不会为难老衲。你们走,别回头。”
云逸尘看着老和尚,看了很久。老和尚的脸很平静,跟当年在荒寺里一模一样。
“大师,保重。”
老和尚闭上眼睛,没说话。
三个人出了门。云逸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。枣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,像一个人。他转过身,大步往西走。
走到城门口,天刚亮。城门开着,守城的兵丁看见他们,没拦。云逸尘走出城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城墙上的符还在,黄纸红字,在风里飘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爆符,硬邦邦的,贴着胸口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往西走。走得很慢,谁都没说话。走了很远,云逸尘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县城越来越小,城墙越来越矮,最后变成一条线,消失在晨光里。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(第三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