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前,凛褚皇宫。
林朔坐于龙椅之上,望着眼前之人,欣慰之色溢于言表:“闻儿,此前你不肯以真实身份回朝,如今你打了胜仗,已是公开你身份最好的时候了。”
林初闻立于大殿之中,没有林朔那般激动,相反,他身上围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,“此前不宣是因为还没抓到叶氏的罪证。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可以定罪了。”
越和三年,明正帝林朔正值年少,一次出宫巡游,路过苍河以南的漓水,偶遇地方官宋家千金宋修青,两人君情妾意,情投意合,林朔很快便将宋修青纳入宫中。
宋修青入宫后独得恩宠,但彼时朝廷,大将军叶倾手握重兵,贵妃叶苓跋扈后宫,意在中宫。
宋修青入宫不久便诞下本朝的第一位皇子林初闻,更是犯下叶苓的忌讳。
越和九年,林朔出宫巡视,林初闻和宋修青被锁在倚华宫寝殿内,一把大火将整个倚华宫烧得什么都不剩。
林朔回宫后勃然大怒,反复追查,可一殿被毁,竟然找不出一个人证,只在废墟里找到半枚叶苓的玉佩。
因着没有人证,且叶家势大,叶苓一口咬死是有人诬陷她,林朔一直无法给叶家定罪。
台面上的罪定不了,但私底下行事却无需证据,这些年来林朔不断在暗中削减叶氏一族势力。
时至今日,叶氏一族早已不如当年。年初与淮夏一战,叶倾仅剩的兵权也被林初闻收入囊中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将叶家一击扳倒的机会。
听到林初闻的话,林朔顾不上皇帝的仪态,起身追问:“当年那场大火还有人证吗!”
林初闻:“母妃的贴身婢女,霁冬。”
林朔一拳砸向御案,拳头之下丝丝鲜血渗出,眼中的恨意也突现,“这些年就是因为证据不全,叶家又在朝堂举足轻重,才一直没法替你母妃报仇,如今叶家欠你们母子的,是时候该还了!”
那日正兴殿内的谈话持续了很久,林初闻走出大殿时天色已见黑,沈贵妃正在殿外候着。
沈绯,越和六年选秀入宫,宋修青故去后迅速起势,成为叶苓的另一劲敌,短短几年时间,便登上贵妃之位。
她也是沈言的姑姑。
林初闻眼角擦过宫女端着的补品,微微颔首:“贵妃娘娘。”虽是行礼,但也只是淡淡地称呼一声。
沈绯对着林初闻莞尔一笑:“周将军近来辗转奔波,回到了凛褚可要好好休息,保重身体。”
林初闻应了一声,随即离去。
沈绯看着林初闻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,嘴角露出不经意的笑,事情要变得有趣了。
果然,几日之后几道圣旨接连而下。
首先是恢复林初闻身份的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大皇子林初闻,自幼品质懿嘉,言行端方,颖悟绝伦。
然时遇不测,困于火海,幸得太傅相救,带出宫外悉心抚养。
今于淮夏之乱,骁勇善战,立下奇功,朕心甚慰。
特昭告天下,复其皇子身份,封为璟王,璟王林初闻当恪尽职守,体恤万民。
钦此。”
此旨一下,别说凛褚,就连整个礼国都沸腾许久,也就是那时松罗村山体滑坡,村里没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事。
紧接着,当年叶倾和叶苓残害大皇子和宋贵妃的证据重新翻出水面。人证物证俱在,叶倾和叶苓虽抵死不认,但也无济于事。
叶苓嚣张跋扈了一辈子,最后被囚禁在宫中还不肯罢休,砸了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,吵着闹着要见皇帝。
林朔这些年已对她深恶痛绝,哪里还肯见她。永乐宫走的走散的散,只剩叶苓一人痴坐在废墟之中,等待最后的宣判。
“吱——”
好几日没动静的大门被缓缓推开,叶苓一下适应不了照进来的光,用手挡在眼前。
手掌的缝隙里,一双锦绣凤纹鞋缓缓出现在她眼前。
叶苓看清来人后轻蔑一笑,有些沙哑地开口:“我快死了,你想笑就笑吧。”这些天她已经将贵妃的仪态都废尽了,整个人狼狈不堪,就连头饰都是歪歪斜斜地挂着。
沈绯打量了叶苓一瞬,面无表情道:“以你的罪行,能活到今日都算得上善终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叶苓听完沈绯的话却一反颓态,挣扎着站起身,恶狠狠道:“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吗?我倒了,下一个就是你!”
沈绯却不以为意:“害死宋贵妃的人是你,我怎么会死?”
叶苓笑得更加夸张,整个人都颤抖起来:“沈绯啊沈绯,你在这个皇宫那么多年,难道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吗!皇帝才不会管你害没害人,只要他想你死,你就得死!”
人之将死,叶苓说话也不管不顾起来,“你只不过是皇帝用来制约我的棋子罢了,我都死了,你还有什么用?”
“为什么你我这些年都没能怀上子嗣?他林朔就是把我们当棋子相互制衡!”
“如果他真的对你有丝毫爱意,沈言加冠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还不袭爵!”
“你这些年能爬上贵妃的位置,只怕暗地里也没少做缺德事,你就等着被一件一件扒出来吧!”
叶苓咒骂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,沈绯一直听着,一个字都没反驳。
片刻之后,永乐宫重归平静,沈绯才平静地开口:“圣旨已下,你和叶倾残害皇嗣皇妃,罪不容诛,即日赐死。你二人犯的是连累九族的罪,然上天有好生之德,不忍冤冤相报,叶家其余人贬为庶人,赶出凛褚。”
沈绯进宫之时叶苓锋芒正胜,这么多年来她们斗得如火如荼,今日终于有了个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