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之后，趣事依旧未歇。

白塔夜间例行全员精神舒缓课，今夜由总部导师统一远程授课，无需集中列队，可居家自行调息适配。

往日里陆珩皆是独自居家调息，恪守分寸，从不参与二人的相处。今夜不知是白日种花心境松弛，还是夜色太过温柔，他调息完毕后，见西区庭院灯火明亮、暖意融融，竟迟疑片刻，缓步走了过去。

西区庭院的石桌之上，摆着温好的清茶、烤得软糯的板栗与秋日鲜果。

迟越正慢条斯理替沈知宁剥着板栗，暖黄灯光落在他清隽眉眼，温柔得不像话。沈知宁靠在石椅上，静静听着夜间授课的音频，眉眼松弛，岁月安然。

听见脚步声，两人同时抬眸。

看见立在院门口的黑色身影，眼底皆是浅淡的讶异，随即化为温柔包容的笑意。

“不介意的话，进来坐坐吧。”迟越率先开口，语气温和坦荡，毫无半分疏离。

陆珩微顿，轻声应道：“多谢总长。”

他缓步走入庭院，依旧守着恰当的分寸，坐在石桌最外侧的位置，不越界、不亲近，安分得体。

沈知宁顺手将一盘洗净的秋果推到他面前：“刚冰镇过的山果，清甜解腻，刚好可以舒缓神魂疲惫。”

陆珩看着盘中圆润透亮的果实，再次生出些许无措。

北疆无鲜果物资，他常年只能食用压缩果干，坚硬干涩，从未尝过这般新鲜清甜、汁水饱满的时令山果。他迟疑片刻，伸手拿起一颗，轻轻咬下。

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，微凉不腻，顺着喉间漫开淡淡的清甜，熨帖了常年被戾气侵蚀的神魂。

细微的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，他素来冷硬的眉眼，不自觉柔和了几分。

迟越静静看着他难得放松的模样，轻声闲谈，全然是同僚相处的松弛姿态：“暗影神魂久受戾气侵扰，味觉、感知都会愈发迟钝，长久紧绷，便少了人间百味。多尝些清甜风物，利于心神舒展。”

从前无人告知他这些细碎道理，无人顾及他的身心疾苦，所有人只看他战力强悍、杀伐凌厉，只盼他镇守黑暗、抵挡异兽，无人惜他半生孤苦，无人予他半分温柔。

如今栖身天光，才慢慢知晓，人间烟火，细碎温柔，亦是救赎。

“属下受教。”陆珩垂眸应声，语气温顺诚恳。

庭院灯光温柔，晚风簌簌，茶香清甜，果味悠远。

三人围坐一桌，不谈公务、不聊过往、不涉权谋，只静静听着舒缓的授课音频，偶尔闲谈几句白塔琐事、秋日风物。没有暗流拉扯，没有心事沉重，只有最纯粹、最平和的并肩相伴。

偶尔风吹落银杉枯叶，落在石桌边角，陆珩便会下意识抬手，轻轻拂去，动作细致利落，自带沉稳规矩。

偶尔沈知宁轻声闲谈几句日常，他便安静倾听，适时应声，不抢话、不多言，乖巧安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