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前来递信的信客,正是泰梂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妻,女扮男装而来。见着泰梂这般不情愿同意这门婚事,当即摘下头上帽子,露出女儿装束,对泰梂道:“你转过身来看看我,若你不满意,我便回去让伯父退了你我二人的庚帖。”
女子明眸善睐,温婉大气,且矜持不苟,站在泛了黄叶的青树前,不怨不艾,倒让人有几分怜惜。
可泰梂回过头,见着女子细皮娇矜,只是草草看了眼,又喝起闷酒。
那姑娘向泰梂伸出双手,一双本纤细却因长期劳作,掌心长着细细一排茧子,半分不愿被这般嫌弃,郑重道:“你能干的事,我也能干的。不要小瞧女子。”
泰梂惊愣,借着三分酒意,“……那往后,我不让你干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逻辑,你先是嫌弃,怕我不会干活,然后……”姑娘一时茫然。
泰梂挠了挠头,难为道:“我就是怕你在这山里待不住。”
姑娘瞬间笑起来。
二人随后一同返回村子,载着一牛车年货,拜见长辈,欢欢喜喜地过新年。
临行时,夏语心特意嘱咐泰梂,正月便要将姑娘迎娶进门。今年山里又是一年丰收,只要泰梂能够带的,夏语心都让他给村里的人带回一些。
看兄弟们往后都有了伴儿,吴褀始终像腊月里的豆腐,不为所动。
元日前夕,夏语心陪元郎中用过午饭,取了些温性药材回来制成坐胎药丸。那避孕药丸已停服许久,肚子却迟迟不见有动静,夏语心便又开始服用调理身子的药。
吴祺在田间查看新长出的麦子,遍野梯田,在深冬时节,绿油油的,葱葱一片。
夏语心制好调理身子的药丸后,带着团团还有吴祺饲养的一群黄狗来到地里。吴祺在梯田最顶端,夏语心爬到一半,实在没有力气再往上爬了,便指挥团团和黄狗去唤吴祺下来。
见她到了地里来,吴祺快步从山上下来。
夏语心坐在石阶上,望着眼前一弯连着一弯的梯田,以及山脚环绕着的成片水田。还有河边,许叔家、宋伯家、妘氏家、毛氏家……各家间隔半丈依次相邻,炊烟袅袅升起,皆在为明日的年夜饭做准备。且这些膳食一半还要送进宫里,让百官一同尝尝云潭山的美食,以警百官农为邦本。
她看得出神。吴祺走来,静静在她身后伫立良久,团团也等了良久,见她仍未有所发觉,团团这才撑起前掌轻轻蹭了蹭她。
夏语心回过神,起身看了看吴祺,数落道:“吴大哥是不是闲不住?都快要过年了,麦子长在地里,又无需你扶持,还往地里跑做什么。”
吴祺低下头,“我怕待在屋里,你们又催我成亲。”
“你还知道大家会催你。”夏语心不禁一笑,“往后若是遇到了喜欢的姑娘,就尽早娶了她,这样大家就不会再催促你了。”
吴祺只是微微一笑。
夏语心抬下颌朝向山下的路示意,“走吧,回家。我都说了,不用这样操心地里的活。”
吴祺点头,让她走前面。风轻轻送来,他似隐约闻到她身上的药味,心中不由得紧张,询问道:“你可是病了?”
夏语心微愣,回头看向吴祺,“没有啊。”
她这才恍然,刚制药时或许身上沾染了药味。可制好药后,已经沐浴过了。她闻了闻自己身上,“应是方才沐浴时,我更换了熏香。不过这味道倒是有些醒神。”
说着,她继续往山下走,“待上元节过后,我打算将赵大哥他们接到云潭山来。赵大哥也可前往伏林大营任职,届时再看大家的意愿,是愿意留在山里,还是愿意前往军营。”
“好。”吴祺把团团和小黄狗们都唤到身后,以免它们绊到她,道,“我叫上宁野、李祥他们,到时与你一同去。”
夏语心点了点头。
山下,水轮车依旧哗啦啦地运转着。
回到院内,夏语心唤上迎喜,又开始缝制钱袋,为孩子们封压岁钱。
吴祺叫上戴贵、李祥他们,抬着三只大箱子进入庭院。
这时,迎喜正陪着娘娘为孩子们包压岁钱,看吴祺他们抬着沉甸甸的箱子前来,便迎上前去打开大门。吴祺几人将箱子抬进屋内,迎喜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了银两,这些皆是这一年来九州各地店铺所赚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