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孤长羿松开她的手。
见着他伤口处的血仍在不断往外渗,夏语心手指沿心脏相比,距心脉不足半指,随即扶温孤长羿躺下,“公子伤成这样,还流着血,须先躺下,我去给公子寻些药来。”
她欲起身离开,温孤长羿拉住她衣角,“什么药?”
“血虚无力,公子重伤,阳虚盗汗,须及时清热。若是不慎又犯了热病,定会感染伤口。到时……”
夏语心顿了顿,听着温孤长羿语气低缓无力道:“别离开,陪着我。”
说着,温孤长羿双目缓缓阖上。
受此重伤乃商甲暗器所为。商甲在施展的武器上淬了剧毒,名为相思子,此毒极难觅得解药,近乎无药可医。温孤长羿一遍一遍忍受着百虫蚀骨之痛,紧紧攥住她衣角。
夏语心愣了愣,“可公子的伤口一直在流血。我不会离开,但需先去寻药来为公子止血、退热。”
她伸出手探了探温孤长羿的额头,确是有些微烫,这是发热的前兆,若不及时用药处理,伤口感染恶化后就更难医治了。
温孤长羿却攥紧她的衣角不肯松开。夏语心像哄小孩那般,“公子听话,我先去寻药来。”
声音轻柔婉转,恰似暖风拂心尖,温孤长羿缓缓睁开眼睛,双眸倒映着她的脸,“不必去寻药,有你陪着,便会见好。”
“是不是不听话?”夏语心又像管孩子那般,制住温孤长羿,“公子这是伤,是实实在在的伤,岂是由人陪着便可自愈好转的道理?听话。”
“无事,伤口处淤血流出,身体便会有所好转。”温孤长羿声音含糊不清,如梦呓般。
本就伤得不轻,夏语心自是不信,伸出手又探了探温孤长羿额头,相较先前一刻确是不那般烫了,夏语心这才信了些。
但见温孤长羿好似睡着了,她沉了口气,在榻坐下,“好吧,那就先陪陪你。不过,我先声明,你不能在我帐中出事。”
温孤长羿轻声应了一声“嗯”,以示知晓。
夏语心愣了愣,“你没睡着?”
温孤长羿痛得麻痹,似睡非醒,拉住她的手,将她的手枕在头下,因一直忍受着剧痛,温孤长羿很想睡一觉,轻声道:“别动。”
夏语心半支着身体坐在榻前,双腿本就有些支撑不住,还被温孤长羿这样拽住一只手臂枕着,她挪了挪身体,欲将手抽回来,“这样,我很难受。”
“那这样好些了吗?”温孤长羿拉她一并躺下,不用她的手枕着他,他伸出手臂枕住她。夏语心顿然一惊,有些慌了神,翻地起身。
温孤长羿握住她的手臂,随即发出“呲”的一声疼痛,许是因用力过大,牵动伤口,致使一阵剧痛传出。
夏语心手上动作瞬间僵滞,片刻后才肯松开,“公子、如何会伤成这样?”
听出她话语中的关心,温孤长羿满意含笑。
……
那日,他将她送回这营帐中,翌日便秘密起程进入卫国与夏漓会合,却不知早被鹿鸣山庄死士盯住。
江湖中人虽不识得他,但识得名满天下三庄齐名的夏庄主。二人夜袭鹿鸣山庄时,鹿鸣山庄内早下天落地网,静待一场瓮中捉鳖的诱杀。
一番激烈打斗中,鹿鸣山庄内所设机关半数被摧毁。
温孤长羿与夏漓均未受伤,然鹿鸣山庄三大高手:丁奇、炀谷、西莫,皆受不同程度的内伤。尤其西莫伤得最为严重,经脉断裂致使呕血而无法自行运功疗伤,需不少时日调养。
而鹿鸣山庄中其余弟子皆死的死、伤的伤,一时溃不成堤。
商甲一直闲坐高台饮茶观望,而手边青戈长剑却闪着咧咧寒光。
夜袭二人组攻上高台时,商甲推出手中清茶,出招前,先敬来者茶水,旋即左手青戈,右手玄掌如菩提绚开,凌空探花,刹那花影婆娑,尽处覆掌反推,摧折之间玄掌从绚丽花影中施展而出,迷之一晃,直取夏漓。
避无可避,夏漓手中折扇提挡,招架未果,胸部受重击。掌下经脉瞬息齐放,如花影摧折寸寸撕裂。
如此不堪一击。
商甲神色骤变,收掌使出青戈,划破夜行服下的脸,黑衣蒙面之下,那人并非夏漓,而是夏漓近身侍卫百殳古。
青戈一出,寒光顿现,夜色霎时生花。
富九方被丁奇炀谷拖住,旋即推掌出剑,御风杀来,挡开青戈,双掌开合,霹空苍龙斩使出。莲池花塘廊道楼台,一瞬万物荒墟,易如摧枯。
商甲受此一击,于苍龙斩阵中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脚下力道,看向富九方,如此威猛招数,江湖上闻所未闻,随即合掌运力,剑指尘销,十步穿心,直取富九方命脉。
温孤长羿、夏漓此刻正从水下秘密潜入鹿鸣山庄地下密室。高国瑞王高亦字胤哲,正藏于密室中。
高亦数月前兵败隆尧,本已身负重伤,长途跋涉逃至卫国,伤势感染加重,正卧榻而眠,忽地惊觉有人闯入,双方即刻厮杀起来。
血溅卧榻,守在帐内帐外的死士惨亡过半,接着鹿鸣山庄的数十死士闻声救驾。
瞬间,乌泱泱的人头混在刀光剑影中厮杀不休。
高亦拔出榻下宝剑,趁乱退去另一间密室,地面却陡然传来一声霹天之力,发出震荡之声。
这是苍龙斩释放出的威力。
外面打得亦激烈,温孤长羿须知速战速决,从死士围杀中跃身而出,压剑穿过锦帐,在另一间密室入口截住高亦。
那样一道剑光御出,高亦举剑接下从天而降的鸿蒙之力,双腿不住打颤,实难抵挡,“你是何人?”
“取你性命之人。”
声如冰裂,温孤长羿反手推剑。
高亦长剑横天,挡下霹雳一剑,也是强弩之末,盯住眼前那遮于面纱下惨绿少年露出的那半额,眉宇方寸,鬓若刀裁,目光犀利如电光疾闪,盛气乾达。
如此面孔高亦未曾见过,再度询问: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“话多。”
浑厚之力碾下,高亦侧身闪躲。身后夏漓一手佛面忘忧扇横空飞来,掌中化形,龙象环生,穿胸破腹于无形,接着二人破除密室上境,带高亦从莲池中破水而出。
商甲一招穿心剑正刺向富九方,温孤长羿手中归虚出鞘,将高亦抛给夏漓,剑身行近化实虚形。一虚一实,正匹敌商甲手中青戈长剑所释放出的刚劲之气。
钝化间,两柄玄铁重剑空中相击,池中碧波跃起万丈之高,覆天落下。
温孤长羿即刻穿过水帘,左手碧海摘星,运掌聚气,直击商甲。
商甲运掌,右手金刚菩提,烈风骤聚,覆手推掌破开水帘,十指催花亦直取而来。势如梵花碎裂,威力极具,温孤长羿凌空探云冲拳穿过,飞水石落,接近商甲之际,陡然开掌,夹指探取商甲命门。
青戈归位,挥剑斩落,归虚立挡,弹指间,商甲虚晃一招,另一柄短剑直直刺进温孤长羿胸口,漫天摧枯陨落。
温孤长羿瞬间坠入地面,蓦地一口乌血吐出,“有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