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下此茶便好聚好散,再苦也要喝下。夏语心喝下第一口,瞬间又决崩,哇地一声吐了出来。
她原以为第一杯已尝过茶的滋味,心中已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,喝第二杯时会有所改善,可不料茶水愈发苦涩,直言道:“公子、是不是在茶水中加有其他东西?”
此茶这样苦,且越喝越苦,实难不让人生疑。温孤长羿细细品着茶水,他并未在茶中加任何东西,道:“茶虽苦,却能回甘。棠溪,好聚只能好合。”
言外之意你我散不了。
夏语心紧住手中的茶盏,强压下心中涌起的怒火,欲再尝试一次。这时,富九方端着热气腾腾的鹿血走来,放在她面前,劝道:“棠溪姑娘,你还是喝这个吧。公子喝的茶,连九方都难以入口。”
呵。
夏语心心中冷哼,怪不得他答应得这样干脆,原来这茶苦得竟连富九方这样习武的人都无法下咽。
夏语心即刻意识到上了当,不由斜睨眼温孤长羿,连鹿血也不愿喝了。
富九方:“棠溪姑娘,喝吧!这是公子昨夜下山采回来的。方才你说,公子将你送进军营后便不再管了。公子哪舍得不管姑娘,姑娘请看这山洞,自你入了军营,公子便常居在此,悉心看护着姑娘。”
夏语心不想再听这些游说之辞,遂起身离去。此时天色已大亮,该告辞了。
温孤长羿端起鹿血递来,茶她喝不下,鹿血尚可饮用。
夏语心:“喝鹿血也作数?”
温孤长羿摇头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多谢公子,我现下不饿。”夏语心双手背去身后,拒不饮用。
温孤长羿拿勺子盛出半勺,转而朝她喂过来,夏语心一双杏眸蓦地闪过一丝震动,未曾料到温孤长羿会喂她。
温孤长羿先浅尝一口,确定不烫后,又朝她喂过来,夏语心转身避开。温孤长羿:“将它喝了,我便告知你下山的出口。”
这无需他告知,方才夏漓离去的方向,便是出口。
且自己断不会再上第二次当,夏语心昂首道:“不用。”
说着,她机灵地看眼四周,只见前方藤榻一角,玉石书台文卷堆叠,古藤卧榻更衣今在。她转而便取来笔墨,离开之前,为求稳妥,先拿到退婚字据为好。
为此,她心一狠,将茶水倒入盛放鹿血的碗中,稍加调和,如此一来,味道既不那么腥,也不那么苦。
夏语心眼一闭,一口喝下。这样茶也喝了,鹿血也喝了,温孤长羿再无理由推却。
只是一时之间喝下这样反胃的东西,夏语心立在原地良久,待胃里无不适反应后,才恭谨地展开信纸,道:“大丈夫行事应果断爽利,公子请吧!”
为得一纸凭证,她还佯装出格外关切的样子,“这山洞寒冷不便,公子不宜久留。待立下退亲字据,公子便也早些下山吧。”
自她苏醒以来,这是她头一回对他表达关心。尽管有讨好之嫌,但温孤长羿嘴角的笑意仍难以抑制,依从着她,不紧不慢地走到藤桌前,回道:“山洞寒冷无妨,我已习惯了。”
夏语心听得出此话中的言外之意,他已习惯了这样守护她。
温孤长羿凝视着她,而后徐徐收回目光,起笔落墨,但他书写的并非她想要的退婚书,而是“吾以棠溪为妻,此生无悔”。
署名温孤长羿,并加盖印泥。
夏语心见状,气得面容变形。
温孤长羿放下图章,见她气得满脸通红,笑意盈于眉眼中,恭顺地递上文书,道:“好了。”
夏语心暗自咬牙,从开始便不应与他如此周旋。夏语心转身返回洞穴内间,换下女装,又变回军营中女扮男装的伙头装扮。无论温孤长羿立不立下字据,她都要走。只是若能提前拿到退婚书,自是再好不过,但若拿不到,也只能随机应变,从长计议。
温孤长羿跟随至石门前,发觉她正在更换衣物,但并未回避,只是背转过身,她在石门内,他在石门外。
夏语心递出手中换下的衣裳,温孤长羿迟迟未接。但这难不倒她,夏语心转身将衣裳放在石台上,道:“公子不回避亦无妨,在军营中我亦是如此更换衣物,已习惯了,不会为更换一件衣裳特意寻觅隐匿处。”
一句寻常的、简单的“已习惯了”,却宛如针尖般直直刺入了温孤长羿的心尖。
她分明是在用他所说的话来回敬他,温孤长羿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。
夏语心此举是有意为之,就是要气一气他。温孤长羿如此在意她的生死,夏语心断定他不会取自己性命。
她认准这一点,似有恃无恐,气一气他又如何。
温孤长羿眸光微黯,敛住暗沉之色,稳步趋近。
一股强大的气场袭来,夏语心猝不及防,急忙后退,“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