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富九方顿了顿,“惠济八方,姑娘日后与公子一样,唤我九九即可。”
富九方一番倾诉后,心中畅快了许多,温柔地笑起来。
温孤长羿暗暗叹息,主仆二人相伴将近十年,温孤长羿深知他有时话痨,可今日格外絮叨。不过,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自己着想,而她也在认真倾听。温孤长羿便由着富九方说下去。
夏语心略作思考,“既然称作九九,理应是惠济九方,为何只有八方?还有一方,便不管了吗?”
“公子说,九为概数,添一‘方’字,用于指代地位,泛指高位;而八方则泛指各方。九九归真,一元肇始,寓以九九为起始,以天地为轴,惠及八方,故而为八。”
“哦。”
夏语心恍然大悟,望向温孤长羿,他胸怀鸿鹄之志,权极天下。
大其容天下,而容纳天下之人,一颗心又怎会仅寄于一人一处,难怪原主入军营后,他至始未现身。
“好吧,是我置身于一方狭小天地,见识浅陋了,只想着如何度过今日,却未曾谋划如何迎接明日曙光。”夏语心沉沉一叹。
而像他这样的人,出现在原主贫瘠的世界中,已然成为原主一生难以忘怀的事情。原主未曾吃过他所给的那般美味的肉饼,也未曾有人温暖贴心地为她披上衣物,更未曾有人愿意为她留芳名,在青石板上教她识字,还许诺相伴一生。
那日,转瞬之间,棠溪颜便拥有了足以与富贵人家子女相媲美的姓氏,且格外得到一人青睐。恰似久陷泥泞的小草,终于得见阳光和森林,沐浴大享,不再受孤独与厄运的侵扰。
但这一切如白驹过隙般短暂。
原主短暂的一生仿若踏遍千山,在她脑海中掠过,夏语心顿然感到胸口憋闷,缓缓垂下眼眸,天然卷翘的睫毛下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水雾。
片刻后,夏语心抬起眼睛,神色郑重地望着温孤长羿,“此前我曾救过公子一命,如今公子亦救我一命,彼此恩情就此相抵。公子之前与我订下的婚约,还是退了吧。”
她竟要退亲。
温孤长羿只觉脚下陡然虚浮,险些摔倒。不过须臾,一道身影闪入,四周光影恍惚,回音在耳畔萦绕:“温孤兄。”
夏语心循声望去,尚未看清来人面貌,便见洞穴上方一白一青两道身影,各自施展招数打斗起来。
光线虚隐,动作快如梭,在眼前来回晃动。夏语心揉了揉双眼,亦未能看清那两道影子,它们仿佛被风揉搅在一起,难以分辨彼此。
完好的洞体遭受一阵又一阵内力的摧残,瞬间迸射出火星。
夏语心抱头逃窜躲开,先寻到一处偏僻的位置藏起来。他们自相争斗,但切不可殃及到自己。
但山洞内部空旷,除中间有一面石壁隔出两间小洞穴外,四周一览无余。夏语心撅着身子,躲到石壁后面,可抬头望去,打斗中的二人正在她的上方交手。
夏语心又急忙躲到石壁另一侧,但也藏不住。那二人好似紧随着她移动。夏语心接着又匆忙躲向藤榻的位置,打算藏在榻下。俯身钻向榻下时,她才发现藤榻是实心的,倚石墩平铺,榻身与地面间并无缝隙,根本无法藏身。
而上空打斗声一直追着她移动,夏语心环顾四周,发现石壁的另一侧有一道缝隙。
虽然也并非绝佳藏所,但相较毫无遮蔽地站着,仍为更优选择。夏语心当即提裙,迅速躲过去。
转眼透过石缝,见着富九方双手抱臂,正在面前旁观。夏语心不禁伸出手,轻轻拽了拽富九方衣角,“你、不去帮忙吗?”
“帮谁?”
“这还用问,自然是帮你家公子。”
恐藏身处暴露,夏语心说话声音极小。富九方摇头,这个忙,他帮不了一点。
高手过招,招招致命。富九方看了半晌,不难察觉公子因被提及退婚之事而正心情烦闷,故而借力宣力,所施展的招式,蕴含的力量与平日练武怡情的柔和招式截然不同,刚猛劲烈,势不可挡。
富九方只能不动声响地旁观。
见温孤长羿的侍卫都不出手帮忙,而自己不会一招一式,更是无从相帮,夏语心便不再理会。但随即一想,若是再劝富九方也加入打斗中,让三人拼个你死我活,岂不便于自己脱身。
但她并不知道,富九方虽身为一介侍卫,身手却绝不逊色任何江湖或朝堂侍从。若让富九方也加入打斗中,三人混战在一起,这山洞估计等不到她离开便会坍塌。
夏语心未曾见识过富九方武力全开的威力,虽仍想再劝一劝,但唯恐暴露自己内心的盘算,一时间只好先藏在石缝中,静观其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