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兵已经走远了。夜风从石缝里灌进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
沈清吟靠在他肩膀上,忽然问:“江逐云,你为什么要离开影楼?”
江逐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清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多大吗?”他忽然说。
沈清吟摇了摇头。
“十四岁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平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“目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。我跟踪了他三天,知道他每天早上喝豆浆、吃油条,知道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,知道他有一个女儿,刚订了亲。”
沈清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那个人死之前看了我一眼,”江逐云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说:‘孩子,你还小。’不是恨,是心疼。他心疼一个要杀他的人。”
山洞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我后来查过他的底细。”江逐云说,“他不是恶人。他只是一个欠了影楼雇主银子的普通人。银子还了,但命没了。”
“从那天开始,我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去查那个人的底细。有些是该死的,有些是不该死的。该死的占一半,不该死的占另一半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下去。
“最后让我决定走的,是三件事。”
他把三件事一件一件说了。
那个十六岁的姑娘。那个商号满门。殷无极说要收更小的孩子。
说到最后一件的时候,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。
“他说十岁太大了,心已经软了。要从七八岁开始练,练出来的才干净。”江逐云的声音有些涩,“我问什么叫干净。他说,没有多余的念头,只知道服从。”
“我不想变成那样。我也不想看到更多的孩子变成那样。”
沈清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爹娘呢?他们不管你吗?”
江逐云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十岁那年,先是娘病死了。爹进山打猎,摔下了断崖。一个月之内,什么都没了。”
沈清吟的手握紧了他的手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村里没人养我,我饿了几天,被一个人贩子盯上了。他说带我去找活路。”江逐云苦笑了一下,“他倒是没说谎。影楼确实是活路。只不过那条路上全是血。”
“你恨他吗?那个人贩子。”
江逐云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