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足推了推眼镜,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迹部看着这一幕,双手叉腰,笑得更肆意了。
正式任命之后,采盈做的第一件事,是给每个人发了一份新的训练计划。
“这是我根据过去两周的观察,重新调整后的训练方案。”她把厚厚的资料分发给每一个人,“每个人的训练内容都有所调整,请按照新方案执行。”
向日接过自己的那份,小心翼翼地翻开,生怕看到“BOSU球站立一百组”之类的恐怖内容。
“咦?”他愣了一下,“我的训练量没有增加?”
“因为你上周已经进步了很多,”采盈说,“这周的重点是巩固和微调。BOSU球的训练从每天五组减少到三组,但增加了动态平衡的内容。”
向日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那我是不是不用再从球上摔下来了?”
“还是会摔的,”采盈面无表情地说,“但摔的次数应该会减少。”
“……好吧,好歹是个进步。”
宍户拿到自己的新方案,看到“指尖俯卧撑”那一栏从“三组五个”变成了“五组五个”。
“增加了?”他抬头看向采盈。
“因为你上周已经能完成三组了,”采盈说,“这周的目标是五组。如果觉得太困难,可以继续从跪姿开始。”
宍户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慈郎拿到自己的新方案,看到“四百米间歇跑”那一栏从“八组”变成了“十组”。
“十组?!”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“源同学你是不是写错了?”
“没有写错,”采盈说,“你上周完成了六组完整的和两组走的,这周的目标是八组完整的。”
“那不就是增加了两组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为什么不是六组?六组就很好了啊!”
“因为你的目标不是‘很好’,而是‘最好’。”采盈看着他,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妥协的余地,“芥川前辈,你有全国顶级的网前手感,但如果体能跟不上,你的天赋就被浪费了。”
慈郎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他默默地把训练方案折好,塞进口袋里,小声嘟囔:“源同学说话的方式,比迹部会长还像会长……”
迹部站在旁边,听到了这句话,挑了挑眉。
“慈郎,”他说,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!”慈郎立刻摇头,“我说源同学很像会长——不不不,我说源同学很厉害!对,很厉害!”
迹部哼了一声,没有追究。
但他看向采盈的目光里,多了一丝玩味。
下午的训练结束后,采盈一个人在休息区整理当天的记录。
“源同学。”
她抬起头,看到忍足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。
“忍足前辈,有事吗?”
“没什么大事,”忍足在她旁边坐下,“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决定要当网球经理的?”
采盈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很久以前。”她说。
“比九岁还早?”
采盈沉默了一秒。
“差不多。”
忍足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冰帝网球部以前也有过经理,但都是做一些杂务——帮忙整理器材、记录比分之类的。从来没有一个经理,能做到像你这样。”
采盈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仅看到了每个人技术上的问题,还看到了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,”忍足继续说,“向日的平衡、宍户的站位、慈郎的体能、我的节奏、迹部的过度训练——这些东西,我们练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,你只用了两周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因为我练习过观察。”采盈说。
“观察?”
“武术里有一句话:形意合一。”采盈说,“外在的形态,反映内在的状态。一个人的重心在哪里,力量怎么传导,呼吸的节奏如何——这些细节,能透露比语言更多的信息。我只是把武术里观察的方法,用在了网球上。”
忍足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真的很特别,源同学。”他说,“我很好奇,你未来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
“我也很好奇。”采盈说。
忍足笑了。
“你连谦虚都不会吗?”
“谦虚不会让我变得更强,”采盈说,“实力才会。”
忍足摇了摇头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越来越期待全国大赛了,”他说,“有你在场边,冰帝今年的胜算至少提高了三成。”
“谢谢。”采盈说。
忍足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侧过头说:“对了,源同学——迹部那个人,看起来很骄傲,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看重团队。他认可你,不只是因为你能力强,更是因为你把冰帝当成自己的团队。”
采盈微微一愣。
“所以,”忍足笑了笑,“继续加油吧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采盈坐在休息区,看着忍足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。
她低下头,翻开笔记本。
在迹部的那一页,她写下了一行字:
“正式任命。他说:‘本大爷允许你站在本大爷身边。’——这句话,我会记住一辈子。”
她又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:
“忍足前辈说,迹部认可我不只是因为能力,更是因为我把冰帝当成自己的团队。他说得对。这确实是‘我的’团队了。”
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抬起头。
夕阳将球场染成了金色,球网的影子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。
远处,迹部正在和桦地说话,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。
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过头来,隔着半个球场,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他微微扬起下巴,嘴角带着一个“本大爷知道你在看本大爷”的笑容。
采盈没有移开目光,也没有脸红。
她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低下头,继续收拾东西。
回到家里,采盈走进自己的房间,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。
她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源家的宅邸在夜晚格外安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。
她想起前世。那时候,她每天的生活就是训练、学习、训练、学习。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,没有人问她想要什么。她的世界是灰色的,唯一的色彩就是那扇虚掩的门后,屏幕上那个金色的少年。
这一世,她有了自由,有了选择的权利,有了一个温暖的家。
而现在,她有了一个团队。
一个认可她的、需要她的、把她当成自己人的团队。
采盈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她的嘴角,弯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。
“迹部景吾,”她在心里默默地说,“前世,你是我的光。这一世,我要做你的眼睛。”
窗外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。
东京的夜空,比她前世的任何一天都要美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