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晕,空气里弥漫着香槟、香水与昂贵食材混合的微妙气息。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,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精心校准过的笑容。
林晚跟在陆景深身侧半步之后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——探究的、比较的、幸灾乐祸的。这里是苏蔓的主场,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残留着那位已故名媛的印记。
“景深,这位是?”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、鬓发微霜的女士端着酒杯迎上来,目光温和,落在林晚脸上时却带着某种评估的锐利。
“基金会理事,陈夫人。”陆景深微微颔首,语气是惯常的疏淡,“这位是林晚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。但“林晚”两个字,在此刻此景,已是最明确的身份标签。
陈夫人“啊”了一声,笑容加深,眼里却掠过一丝了然和几不可察的怜悯。“林小姐,第一次来?别拘谨,蔓蔓在的时候,最喜欢热闹了。”她亲热地想去拉林晚的手,指尖上硕大的翡翠戒指闪着幽光。
林晚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,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杯,指尖与冰凉的杯壁轻触。“陈夫人,”她微笑,目光落向大厅前方悬挂的巨幅海报,上面是苏蔓怀抱贫困儿童、笑容温婉的照片,“苏蔓女士的善举令人钦佩。尤其是她坚持将善款直接对接最前沿的教学设备采购,这份务实和远见,在公益界很难得。”
陈夫人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。
直接对接设备采购?这并非公开资料中的重点。她很快恢复自然:“是啊,蔓蔓那孩子,心思总是很细。”她转头看向陆景深,语气熟稔,“景深,上次秘书长提交的那个乡村艺术教室升级方案,你看过了吗?预算方面……”
“还在评估。”陆景深打断她,语气平淡,目光却扫过林晚平静的侧脸。
陈夫人识趣地寒暄两句,便借口离开。转身的刹那,她脸上那层温情的面具悄然剥落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“你很了解基金会的运作细节?”陆景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来之前做了功课。”林晚抿了一口香槟,气泡在舌尖炸开微涩的凉意,“公开年报,新闻报道,甚至一些行业分析报告。既然要扮演‘关心公益’的女伴,总得知道慈善不是仅靠微笑和合影。”
陆景深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沉静,像深潭,映着璀璨灯火,却望不见底。
这时,另一道身影径直走来。那是一个年轻男人,约莫二十七八岁,穿着略显跳脱的丝绒西装,头发挑染了几缕银灰,容貌俊秀,只是眼神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打量和……敌意?
“深哥!”他声音爽朗,手臂熟稔地搭上陆景深的肩膀,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林晚,“这位就是……林小姐?久仰大名啊。”最后四个字,拖长了音调,意味深长。
“这位是周屿,周家的小儿子。”陆景深简单介绍,抬手将周屿的手臂拂开,动作自然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。
“苏蔓姐的发小,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。”周屿笑嘻嘻地补充,上前一步,几乎凑到林晚面前,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她脸上刮过,“像,真像。特别是这双眼睛……”他忽然伸手,似乎想去碰林晚的眼角。
林晚后退半步,周屿的手落了空。
“周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,“幸会。常听苏蔓女士提起您,说您性格……活泼。”她用了一个中性的词,但结合刚才轻浮的举动,这“活泼”二字便带上了别样的意味。
周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眼底掠过一丝阴霾。“是吗?蔓蔓姐还跟你说过我什么?”
“她说,您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是一幅亲手画的、被她吐槽像抽象派鬼画符的肖像。”林晚语气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。
周屿的脸色彻底变了。这件事,知道的人极少。那是他和苏蔓之间的玩笑,连陆景深都未必清楚细节。
陆景深看向林晚的目光,倏然深沉。
“林小姐和蔓蔓,倒是投缘。”周屿扯了扯嘴角,笑意不达眼底,“连这种小事都聊。不知道蔓蔓姐有没有告诉你,她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——”他意有所指地,瞥了一眼陆景深,“——包括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