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在一阵窒息般的眩晕中恢复意识的。
后颈传来被人大力钳制住的疼痛,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冷冽木质香的气味——这味道很高级,但此刻只让她想吐。
“林小姐,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位置。”
一道冰冷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,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林晚艰难地抬起眼皮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份摊开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的文件,纸张边缘泛着冷光。标题加粗的印刷体刺痛了她的眼睛:
《特殊劳务协助协议》
紧接着是下方几行小字:
“甲方陆景深与乙方林晚经协商一致,乙方自愿在协议期内,作为甲方已故未婚妻苏蔓女士的形象替代者,履行包括但不限于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林晚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。
钳制她后颈的手松了一瞬。
她猛地挣脱,踉跄后退两步,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。呼吸终于顺畅,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却在此刻疯狂涌入脑海——
《影帝的替身娇妻》……虐文女配……被囚禁、流产、摘除子宫……最终死在雨夜……
而她,林晚,二十八岁,某互联网大厂最年轻的高级项目总监,昨晚还在为季度财报通宵加班,现在却成了这本她在地铁上吐槽过无数次的狗血小说里,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倒霉替身女配。
眼前这个男人……
林晚抬起眼,对上一双深潭般的眼眸。
陆景深。本书男主,娱乐圈最年轻的影帝大满贯得主,陆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。此刻他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,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,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,腕表折射出的寒光和他眼神里的冷漠如出一辙。
按照原著,接下来她应该哭着签下这份卖身契,然后开启被虐心虐身最终惨死的三年。
“林小姐,”一旁的律师推了推金边眼镜,语气公式化,“陆先生的时间很宝贵。如果您对协议条款没有异议,请在这里签字。作为回报,陆先生会为您母亲支付全部医疗费用,并为您提供……”
“我要看附件里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。”林晚打断他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。
办公室里静了一瞬。
陆景深原本漫不经心落在文件上的目光,缓缓抬起,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脸上。
眼前的女孩脸色苍白,眼眶还红着——是刚才被保镖押进来时挣扎哭过的痕迹。可那双眼睛……太清醒了。没有预想中的绝望、哀戚,或者被巨额报酬诱惑的贪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律师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根据《合同法》第三十九条,格式条款中免除己方责任、加重对方责任、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,无效。”林晚站直身体,虽然还穿着廉价的棉布裙,背脊却挺得笔直,“这份主协议第三条,‘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一切情感需求展示’,定义模糊,权利边界不清。第五条,‘协议期内乙方不得与任何异性产生工作外接触’,涉嫌过度限制人身自由,可能违反公序良俗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指尖点在那份协议上:
“我要看附件,确认保密条款的保密范围、期限,以及违约责任的合理性。同时,竞业限制条款必须明确限制范围、地域、期限,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经济补偿金额和支付方式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律师张着嘴,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桌上。
陆景深终于彻底转过椅子,正面对着她。他的目光像手术刀,一寸寸刮过她的脸,试图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迹。但没有。这个昨天还在他车前哭求再见苏蔓一面、卑微到泥土里的女人,此刻冷静得像是在谈判桌上。
“你不是林晚。”陆景深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危险的笃定。
林晚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但她脸上反而露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笑:“陆先生,人在被逼到绝境时,总会想抓住点什么。比如,法律。”
她顿了顿,直视他的眼睛:“还是说,陆先生这份协议,本就没打算让人有拒绝的余地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陆景深盯着她,许久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。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房间温度骤降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王律师,把附件给她。”
律师慌忙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。
林晚接过,快速翻阅。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,分析每一条款背后的风险。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她,原主的母亲罹患重病,急需天价手术费——这是原主签下卖身契的根本原因。
但现在,掌控这具身体的是她。
一个在谈判桌上,从无数老狐狸手里抢下过项目的林晚。
“保密期限二十年,可以接受。但违约责任中‘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’,必须改为‘赔偿甲方实际可证明的直接经济损失’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竞业限制条款,三年内不得进入娱乐圈任何相关行业……补偿金额应为我在协议期内平均月收入的百分之两百,且需明确支付周期。”
她抬起眼: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协议生效的前提是,我母亲必须在三天内进入协和医院VIP病房,由刘明山教授主刀完成手术。所有费用,包括术后康复,由甲方先行承担。否则,协议自动作废,且甲方需支付我已收到的款项的双倍作为违约金。”
陆景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