递交报名材料后的日子,并没有变得清闲。程心语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些,就像是跑完一场长跑发现前面还有更长的路。
“星零”首秀大获成功,第二场秀也提上了日程,定在12月15号,这次展秀的规格比首秀时略小一些,场地从会展中心换到了Fly商A的展演厅,来的大多是业内人士而非媒体——用薛壹的话说,这叫“定向释放”,让真正该看到的人看到,不浪费热度。
与此同时,程心语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本新的速写本。封皮是空白的,只有一个“三星水母”logo,还有两个花体字:慕色。
苏杭一带的晨昏,从她记事起就浸在一种水汽弥漫的色调里。春日的烟雨灰、夏日的荷叶绿、秋日的桂花金、冬日的薄霜白……
江南烟雨,风景无双,文化传承,魅力无限。
她想把这些颜色做进婚纱里,做一个书写江南色彩的国风品牌——慕色。
因爱生慕,因慕生色。
因为爱上一个人,所以有了感知世界色彩的能力。
……
“山海归途”系列的第二轮展演比首秀更松弛,座位不算多,但坐着的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。苏砚晴今天忙于工作,实在抽不开身过来,程心语便独自主导秀场,经过第一次的经验,她已经把谨言慎行四个字刻在了骨子里,非必要环节,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。
谢幕后,程心语刚从侧台退下,余光瞥见观众席站起来一个人。
那人已经走到了前排通道口,朝她微微颔首,表情礼貌,笑容适宜,像是算准了在这个位置能刚好截住她。
程心语停了半步。
来人是个女人,三十岁上下,身形高挑,棕色长发,戴一副极细的金属框眼镜,穿一件深灰色西装,整个人看着清淡、克制。
“程小姐,您好。”她伸出手,声音柔和,发音带着一点南京口音,“我叫李思,NK代表嘉宾。”
程心语伸手与她相握。脑子里迅速查找这个叫“NK”的公司——她记得上次在整理“星零”渠道方的时候瞥见过来好像是日本的一家服饰公司,专做中小型高定品牌的海内外联动,算Fly东亚区渠道方。
“李老师好。”她客气地回了一句,没再搭话。
李思笑了笑,松开手,目光在程心语脸上停了一瞬,像是确认了什么,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:“我很早就关注‘星零’了。从第一季开始,每一季的展演我都没落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程老师的作品和苏总的风格,有种异曲同工的感觉,很值得学习。”她语气很轻,像是不经意的随口一提,但听得就是很让人不舒服。
程心语的笑容没变,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她当然听得出这言下之意,这种评价太熟悉了。
但碍于镜头,她不能耷拉下脸,更不能直接反驳。她心里压了口气,保持住微笑,平静道:“谢谢,李老师过奖了。风格相近的同行很多,能被人记住是件幸运的事。”
李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,只是又笑了笑,朝她点了一下头,转身离开。
程心语在侧台站了几秒,看着那个身影隐入退场的人群后,眼神陡然转冷,狠瞪了她一眼,大步离开会场。
她到家之后,立刻打开电脑,在搜索栏里输入了“李思”。
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,她猛地愣住。
李思竟然在Fly任职过!
时间是五年前。职位是设计部婚纱组的设计师,在职期间参与过两个婚纱系列,署名作品三件,评价都不错。但她离职的原因在公开信息里找不到,离职时间也没有明确标注,只有一条模糊的备注:“个人发展原因,协议解除。”
程心语又搜了李思近两年的信息。搜索结果跳出来不少——她在日本待过两年半,期间陆续出过几个个人系列,风格清冷,色调偏沉,面料处理上有一种刻意的不完整感。有人评价她的设计“像雨天没带伞的人”,有人形容为“藏在暗处观察世界的人”,没有大型展演记录,但小范围的业内评价并不低。
程心语又进入Fly官网去查,结果Fly的职工信息上完全没有李思的痕迹,只保留了她曾参与设计的作品。
这是怎么回事?
她干了什么,竟然能被Fly抹去工作痕迹?
她……是被开除了吗?
程心语突然想到今天早上她的迷惑行为,心中骇然。她立刻合上电脑,下意识地就想去找苏砚晴打听事实原委,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她人还在公司。
她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顿时没了力气,连带着整个人都垮了下去,垂头丧气地走回去,仰靠在椅背上,静静等妻归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