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冯泽的瞳孔深处,映照出的是祁旻森近在咫尺的、泛着幽绿光泽的眼眸。
那双眼不再是古潭,而是深不见底的森林,枝叶交错,将他唯一的出口死死围堵。
呼吸间,祁旻森身上特有的植物清香伴随着一丝泥土的木涩,如同无形的藤蔓,缠绕上冯泽因虚弱而微微颤抖的神经。
他感到一股冷意从祁旻森的指尖蔓延开来,那冰凉木涩的触感,与乌金战刃的锋锐异曲同工,却又带着一种生命特有的黏腻。
“哥哥。”祁旻森的嗓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黏着感,如同古老的藤蔓在耳边缓缓收紧。
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,像在品尝某种珍稀而渴望已久的果实,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浓郁的,近乎癫狂的占有欲。
冯泽的心脏猛地一跳,身体却因极致的虚弱而无法动弹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,自祁旻森那纯白丝绸袖口深处,三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翠绿藤蔓如同灵蛇般,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。
它们没有缠绕冯泽,而是如同有生命般,迅速绕壁而上,朝着方才被卢虎震裂的城墙缝隙而去。
“滋——”
藤蔓在触及城墙裂缝的一瞬,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翠绿光芒。
它们像活的血管,疯狂膨胀,迅速将那些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痕包裹、填充。
肉耳可闻的“咔嚓”声不绝于耳,那是藤蔓内部的纤维在急速生长、凝固,将开裂的砖石与钢筋强行缝合。
叶色在辐射流中由淡转亮,如同被浸润了生命之血。
原本粗糙的墙体表面,开始渗出点点潮湿的水汽,带着植物特有的青涩,以及一丝废土上久违的水腥味。
那是藤华在主动过滤空气中的辐射粒子,将其转化为生命所需的纯净水分子。
城墙的“呼吸”变得更加清晰,每一次吐纳,都仿佛在宣告这座死城正在重新拥有“生”的权利。
与此同时,城下,贺秘书动作敏捷地推开了重型卡车后舱的门。
数十辆重卡组成的运输队,在夜色中如同一条钢铁巨龙,在城墙下排开。
后舱开启的刹那,数万吨经过净化的肥沃土壤,以及泛着金芒的高阶金系淬材,如同洪流般倾泻而出。
它们带着泥土的芬芳与金属的锋锐,在城墙之下堆积成小山,瞬间改变了这片废土贫瘠的底色。
城内,那些衣衫褴褛、面带菜色的流民,还沉浸在方才的狂欢与对希望的憧憬中。
此刻,他们却目睹了更为震撼的一幕。
祁旻森,这个在他们眼中宛如神祇般的存在,没有登上高台,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辞,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、散发着微弱翠绿光芒的玉制“生机令牌”。
令牌雕刻着一株古老的生命树,纹路繁复,生机盎然。
祁旻森抬起冯泽那只因透支金系异能而冰冷僵硬的右臂,动作轻柔而缓慢,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他将那枚代表着生存与希望的“生机令牌”,亲手挂在冯泽冰冷的护腕之上。
翠绿色的光芒,在暗金色的护腕上闪烁,金与木的交织,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联盟,某种绑定。
流民们屏息凝视。
这个动作,比任何语言都更具震撼力。
祁旻森没有选择将这枚珍贵的“生机令牌”交给任何一个势力代表,而是直接戴在了冯泽的身上。
这无疑是在以最直接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,向所有人宣示:他祁旻森,带着足以让整个废土疯狂的原始绿种与海量资源,此番投奔,只为冯泽一人,只为这座城。
冯泽感受着腕间那枚冰凉的玉牌,以及祁旻森指尖传来的,若有似无的木质涩感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,试图推开眼前这个太过靠近的“疯批”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掌堪堪触及祁旻森胸膛的瞬间,一股木涩温凉的藤蔓暗中锁住了他的腰身。
那藤蔓柔软而坚韧,像无形的手,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,让他无法挣脱。
这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,让冯泽清冷锋锐的心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,更添一层烦躁。
祁旻森没有理会冯泽的反抗。
他突然单膝跪地,动作优雅而从容,仿佛是在臣服于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