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泽,别硬撑了……放手吧。”一个幻听般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冯泽双目赤红,他感应到了。
作为金系王级,他对生命磁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。
他能感觉到,在地面之上,那个总是围着他转、总是用那种粘稠眼神看他的少年,生命信号正在迅速枯竭。
那个疯子……在拿命给他争时间。
“啊!!!”
冯泽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吼,他没有再去搬动摇臂,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异能者都会头皮发麻的动作——他猛地将自己那条早已伤痕累累、骨骼断裂的右臂,直接插进了那个高速旋转、火星四溅的动力卡槽之中!
以血肉为填充,以骨骼为支点,以王级金系异能为传导介质!
这一刻,冯泽整个人化作了一枚人形的精密齿轮。
他体内的血液在异能的催动下疯狂燃烧,通过右臂那惨烈的接触面,将最后的一丝能量强行灌注进沉重的中枢。
咔嚓——!!
一声沉闷、厚重、带着古老工业韵律的金属碰撞声,在黑暗的泵房深道中轰然炸响。
那是五环首锁归位的声音。
那一瞬,整座104号死城的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原本在水底肆虐的绿色菌丝像被按下了抹除键,在金木合龙激发的瞬间高温与净化脉冲下,瞬间碳化成灰。
原本浑浊的水面在三秒内重归清澈,甚至比核灾前还要纯净。
所有的危机,在这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。
冯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,脱力地从动力槽旁滑落。
他的右臂已然血肉模糊,甚至可见森森白骨,但他只是粗重地喘息着,任由刺骨的毒水浸透身体。
他赢了。
黑暗中,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由远及近。
一个浑身焦黑、衣衫破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进泵房,那是同样耗尽了一切的祁旻森。
他身上的紫黑色毒斑还未褪去,每走一步都在咳血。
当他看到倒在泥水里的冯泽时,那双原本偏执冰冷的眼眸瞬间崩碎,化作了无尽的惶恐与疼惜。
“冯大哥……”
祁旻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一把将那具冰凉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。
冯泽本想推开他,想骂他是个疯子,想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守城。
可当他感受到那个怀抱的颤抖,感受到祁旻森滚烫的泪水砸在他颈侧时,所有的抗拒都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。
他的头无力地靠在祁旻森的肩窝,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淡淡的、被硝烟冲淡了的草木清香。
“咳……你赢了……冯大哥,我们守住了。”祁旻森收紧了手臂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冯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他的侧脸贴着冯泽满是冷汗的额头,低声呢喃着,像是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宝物。
在这暗无天日的、溢满污水与铁锈味的地下室里,两尊废土之上最顶尖的王,此刻却像极了相互舔舐伤口的孤兽,在死亡的边缘确认着彼此的存在。
冯泽闭上眼,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祁旻森的、卑微又狂热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修复他的心脉。
这种感觉很危险。
比孢子入侵更危险,比磁解弹更有侵略性。
就在这短暂的、近乎温存的寂静中。
嗡——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低频震动,突然掠过了104号死城的上空。
冯泽的睫毛微微一颤,那是身为统帅对战争最直观的预感。
紧接着,在北方尘海走廊的尽头,在那些幸存者从未涉足的死亡禁区深处,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。
轰!!轰!!轰!!
那是足以震碎耳膜、让大地为之战栗的重型榴弹炮群齐射。
第一枚试探性的炮弹,击碎了外城区最高的一座废弃信号塔。
紧接着,无数道划破黑暗的曳光弹,将漆黑的荒原照耀得亮如昼间。
在那连绵不绝的火光倒影下,无数钢铁履带碾碎枯骨的铿锵声,正排山倒海般压向这座刚刚迎来新生的小城。
那是赫连绝的远征军。
是真正的、足以覆灭一个时代的战争机器。
冯泽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,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金芒,在这一刻变得比刀锋更加冷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