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阳先热情好客,带着宁全游了一圈竹海。
雁青擦剑,反复擦了两道,直到诘君表面呈现水镜质地,他才放剑起身,问侍从:“苏师弟在何处?”
侍从回:“已经回来了,酉时回的。”
雁青点头,用了晚食,臂弯抱剑要去加练,不巧撞见了拎两壶酒的苏阳先。这酒品质极好,平常可舍不得喝。雁青看他:“怎么突然要喝酒?”
苏阳先拍了拍酒壶:“有朋自远方来,自然要好好招待,我问宁公子可曾喝过我们这的酒,他说他师傅是个酒蒙子,但不准他碰一滴,霸道的很,如果可以的话很想尝尝。”
雁青:“所以你就拿出了床板底下的珍藏品?”
苏阳先本不明白他意思,只见雁青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他。
雁青咬字偏重:“这酒你都不曾同我喝过。”
苏阳先懵了,他甚至想拍遍栏杆叩问苍天,他是不是眼神有问题,居然从没看出自小一起长大的雁青还会有这种细腻心思。
雁青的口吻,乍一听,特像揶揄苏阳先比起他,更在乎一个刚认识的人。可仔细听,仔细想,又似乎不是这么回事。
但苏阳先没脑子想这么多,就觉得雁青闷醋了,仗义道:“好,我同你喝,正好两壶,一壶送给宁公子,一壶我们喝,走走走。”
宋悟青很少允许雁青饮酒,这玩意醉人,还容易让人忘了规矩,这晶莹的水浆到底让多少人成为醉生梦死的废人,数都数不清,唯有重要场合才会让他碰一点。
雁青没有让人告诉宋悟青,跟苏阳先在月下喝了一晚上。
其实他酒量不好,三杯倒,枕着胳膊听苏阳先几里哇啦扯皮。
再醒来,天明了。
沉沉钟声从山头飘来,他估摸着已经辰时了。
苏阳先被他摇醒,猛坐起想到师傅交代了多少剑法心术要练,再有宿醉的劲加持,一个脑袋怕是有两个大,今天肯定没法练:“不好,不好,大事不妙,你能不能易个容换成我的脸,你爹来问功课了你就帮我掩盖过去。”
雁青阖眼,一点点揉捏山根和高挺的鼻梁骨:“你以为我就不晕。”
苏阳先起身一个踉跄,看树重影:“你再晕也甩我两座山,欸,我得去看看宁公子,他该不会全喝了吧。”
雁青晕晕的:“我也去。”
这二人找到宁全住的地方,不用开门就知道人没了,家仆已然是清扫过,在太阳底下晒被子。
苏阳先:“阿满,这间屋子的客人何时走的?”
阿满:“我是半个时辰前到的,客人刚抬脚走出屋子,去的方向是马厩。”
雁青了然,想必宁全是借马去了。苏阳先手掌比划:“客人走路是晃的还是直的?”
阿满茫然回忆:“直,直的吧。”
还对人笑来着。
待他们赶到马厩,没看见那抹红影,到处是马蹄换踏声与咀嚼声,这么多马,他们也数不清是不是少了一匹,一问才知道,不久前真有一名少年人用两朵初霓裳,换了一匹马。
人是雁青提议留下的,到人离开了,也没见上一面。
一面也没有。
六子书斋,宁全因为用石头打外头飘落的叶子,被教书先生轰了出来,让他在门边罚站。
教书先生才是最闹心的,听他讲学的弟子无不是听话规矩,一心求学,前段时间酒应山硬塞了一个宁全给他,让他看在老交情的份上,起码教宁全多认几个字。
他以为是什么痴傻小子送他手里,结果事实并非如此,宁全认字,装作不认得,一来书斋就支着脑袋神游,抽他回答就不会不知道不认得,装傻充愣一套接一套,教书先生算是懂了,寒鸦客要求每个门生必须经书斋教化,不然不许下山,合着是塞来应付差事,顺便逃避修炼的皮肉之苦。
宁全也不吵,就在角落影响不到旁人,可吵了教书先生的眼睛,一天的讲学下来,宁全基本是罚站度过的。
教书先生不懂,站一天肯定没坐一天舒服,怎么宁全一站,反而安静了。
有一回,外边天热晒人,他于心不忍想叫宁全回来,看到宁全杵着不动,他心里奇怪,一只散养的猫正好路过,撞了下宁全的小腿,人当场就倒了,他吓一大跳。
结果,倒的根本就不是个人,是块施了障眼法的木头!
从此,宁全是被绑在座位上听讲的。
这回被轰出去,宁全也没施障眼法,乖乖站到结束。
他比这届弟子小两岁,个子窜得慢,矮同龄人半个头,矮大他的足足一个脑袋。寒鸦客伙食很好,每个弟子人高马大。他还在等教书先生出来时,几人居高临下围住他:“师弟,你总说你武学不精,上回山童子的人来闹事,你可是全撂翻了,一家人还藏掖什么,来外面,师兄看看你真功夫,指点你一二。”
宁全才不信他们这场面话,因为他这几个师兄里,有一人的亲弟弟,就是被他撂翻的其中一个,明摆着是来替弟弟报仇的。
他对自己的本事没底,酒应山总跟他说天外有天,想往上走最忌讳的就是目中无人,他听进去了,逢人就说我一般。
一般一般,干出点什么事,就遭人怀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