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喻来了,满头大汗的,来坐会儿吧。”何淑虞指旁边的椅子,她看喻覃总有种看别人家孩子的慈爱,谁让自家儿子这么不省心。
喻覃错开视线,把水果放在桌上。他进来时,周身裹挟着外头沾着桂花香的寒气,凉得宁全蜷了下手指,不自觉捻了捻。
受躺平视角影响,他从没觉得喻覃个子有这么高,而且人一靠近,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反抗似的紧绷,皮下的血液流速也在变快,惹得他伤口更疼了。
这家伙果然很烦。
还因为受伤不能做出任何表示生理性厌恶的动作去膈应喻覃。
更烦了。
“不了何阿姨,学校还有事。”喻覃,“他需要静养,我不打扰了。”
知道自己打扰了就好。
宁全瞪他两眼,眼睛酸了,干脆上下眼皮一阖,眼不见心不烦。
他恢复得很好,逐渐不再需要有人片刻不息的看护,而且他也不太喜欢总有人用关怀的眼光看他,像是自己很弱一样,所以在他的建议下,父母从每天来那么一两小时变为每周来两次,时间会待的久一点。
没有人和宁全提过他身体的变化,他也没有问,只是皱眉喝下管家送上来的发甜的药。
他住的单人间,门一关就静悄悄了,一米九的保镖会在外面看守。
精瘦的手臂因为输液被扎了好些孔,很多已经愈合看不见痂了,他用力攥紧手掌,两秒后,张开,红润快速浮上苍白的掌心。
气血在回归正常,掌心温热,他伸手往后颈摸去。
与光滑皮肤不同的手感在掌心下很突兀,像长了颗在悸动的心脏。
宁全沉默了良久,异常淡定地开口:“0709,你是不是该放鞭炮祝贺故事又进展了一大步?”
0709像个猫一样探出来:【还没到,你再等等。】
还有什么大惊喜要等他?长出Omega的腺体还不够,再给他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人,等身体好了把婚结了呗。
宁全烦躁地从床头柜摸出手机,查了查Omega是个什么事。
腺体。
发情。
标记。
怀孕。
这些个字眼尤其是最后一个,像针一样刺痛他,严重挑战他的底线。曾经骄傲自满的Alpha沦为Omega,落差感没有像山倾那样轰然,像某种细细密密的啃食。
宁全扯衣领把呼吸顺出来,烦躁不安的感觉愈演愈烈,指尖扣着手机边缘,反手往墙上砸去——上一个手机因为车祸坏掉了,新手机崭新得连微信都没登录。
他翻身睡去,把被子扯到能盖住全脸。
喻覃开门时,皮鞋似乎碰到什么东西,低头发现是一部手机,抬眼看见洁白的病床隆起的形状,不用猜都知道某人的杰作。
他把手机捡起来,放在离病床远一点的柜子上,估计是怕宁全又想砸。
他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,让陆助理在门口和保镖干瞪眼。特地坐在宁全背后,想着这样宁全不会一睁眼就看到他,心情好受点——他来看过几次,多次收到宁全的死亡凝视,不是他的错觉,宁全就是不想看见他。
从前宁全喜欢他,喜欢到看见他身边有人就会嫉妒得想抢走。
但现在看起来又不是这么回事,宁全开始讨厌他了吗?
喻覃一直期望的事真的发生了,他却开心不起来,他好像站在了曾经宁全站过的位置,面对“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了”这件事,他的反应更为平静。
他想,没关系,至少他们当中终于有一个人解脱了。
抬眼,看到躺着的人后脖颈上的性腺,殷红如火,烧断一根弦,贯穿脊梁的道德感忽而有那么一瞬间产生动摇。
Omega。
宁全背对着他,如芒在背,感觉像有蚂蚁在爬。
不知从何时起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喻覃的存在,即使后者无声无息,轻微的呼吸声也犹如嘴唇紧贴耳畔,刻意喘给他听。
很响。
耳根很烫,宁全想搓一搓,但不想让人知道他醒着。
无声对峙点燃的战火弥漫在空气中,盖过了消毒水味,虽然只有宁全嗅到刺鼻的味道。
喻覃的默默陪伴对他来说是一种挑衅,像是在明晃晃提醒他,他不再是拥有一切的Alpha了,往后的日子需要谨慎再谨慎。
“你没什么事做?”宁全忍不了了。
“有。”喻覃的嗓音从背后传来,“但不着急。”
言下之意:你重要一点。
疯了。宁全怀疑自己耳背,居然能把喻覃这冻死人的语言拆解出温柔的意思。
“有事就去做,我不用人陪。”
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,后边传来了一些键盘敲字的声音,持续了几分钟。
然后,喻覃才说。
“做完了。”
宁全眼皮猛跳。
敢情这家伙听不出好赖话,只捡前半段听,后半截缩短一下就是个“滚”字愣是听不出。
换个角度看,喻覃还蛮听话的,让他去做就去做了。
就事论事,喻覃什么也没做,一直都是宁全在招惹他,对他的阴晴不定照单全收,还能在他虚弱的时候提供陪伴。
那他这态度对人家,还挺不是个东西。可他现在就是烦,语气软不下来。
心理建设花了很长的时间,宁全耗不到后面的人离开,犹豫着开口:“你下次什么时候来?”
“明晚,可以吗?”
明晚就明晚,还加个可以吗……
宁全冷脸下了逐客令:“可以,你滚吧。”
后边的人离开的脚步声很轻,关门声也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