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冕岸没忍到周末就回了家,他打了个车,司机师傅可能是赛车手出身,一路上油门踩到底,刹车踩得急,晕得程冕岸下车差点吐出来。
送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,温度很低,程冕岸吸了吸鼻子拎着猫包往家里走,走了几步路就觉得奇怪。
平常李大爷村门口聚一堆下棋吹牛的,今天竟然一个人都没有。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,直到离家越来越近,看到家门口栅栏边围着的一群人。
姥姥倍有精神地大着嗓门跟人吵架,另一边也不甘示弱,企图用更大的声音压制回去。
“我操?”
程冕岸赶紧跑过去,看热闹的人见到他自动让了一条道,他跑到姥姥旁边,瞪向面前咄咄逼人的老太太。
“呦,大学生回来了啊,程程,你评评理,你姥姥一个人在村里我们没少帮衬着吧?怎么还跟我们玩儿上心眼儿了?”
“怎么回事啊?”他看了眼姥姥。
“日了掉腚的!姓崔的你还要不要脸啊!多大岁数的人了干出这种事!”姥姥中气十足,骂完才看向程冕岸,“这帮孙子把你姥爷以前种果树那块地占了,占了十来年就以为是自己的了,有人来租地我租出去这姓崔的不愿意,有这么办事的吗?”
“姓程的你要不要脸!当初说得好好的,我忙前忙后帮你们老程办了丧,这块地给我们,现在又翻脸,日你老祖的……”
“哎好好说话,”程冕岸算是听明白了,他啧一声,“当初给地的又不是我们,谁给的你找谁去呗,在这儿耍什么威风啊?”
崔春芳:“就你妈给的,你妈走之前说得挺好,那地给我们多帮衬着你们点,现在又不认了,程梅兰,怪不得你没一个孝顺孩子!”
程冕岸眉心一拧,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,他没控制住,大着嗓门喊:“我他妈就没妈!谁给你找谁去,反正地是我们的,我们爱干嘛干嘛!”
看热闹的人很多,听完程冕岸这一句人群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悉悉索索地小声吵起来,程冕岸站在院门口,拳头紧攥着,跟崔春芳比瞪眼,看这老不死的成了斗鸡眼,他又差点笑出来。
姥姥脸色不太好看,李大爷在旁边劝: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这么难看干什么,要我说,这事儿你俩各退一步,他婶子想把地租出去,可以,给老赵家赔点钱不就完了。”
程冕岸看了姥姥一眼,犹豫着答不答应。
租地的事儿姥姥前阵子跟他说了,他就知道姓崔的不省事儿,得来闹一通,没想到阵仗搞这么大,他又不总在家,姥姥一个人在这儿难免受点委屈。
崔春芳瞪着眼不接受:“这就不是钱的问题!”
“你还不接受上了!”姥姥也是气极,“我这边没点头你还想答应?门儿都没有!这事儿没商量,你哪来的回哪儿去,别在我家门口晃悠!”
“没商量?”崔春芳瞪着眼,嘎巴一下子坐地上了,“商量不了我就不走了!”
“嘿!”程冕岸眼都瞪大了,在外面待久了,差不多都快忘了村里剽悍的民风,他推着姥姥进屋,又转过身把门关上,放下栓子,冲着外面喊,“爱待多久待多久。”
“冻不死丫的。”程冕岸嘟囔一句,抱着猫往屋里走。
莉莉从猫包出来就一溜烟钻到卧室里了,程冕岸放下东西,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直瞪眼的姥姥,叹了口气:“你跟他们较什么劲儿,门儿一关爱谁谁,冻不死她。”
姥姥拧着眉没说话。
程冕岸叹了口气,给莉莉猫碗洗了洗,擦干,倒上猫粮,又把屋里床单被罩换了换。
隔着两道门,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,程冕岸从卧室出来,姥姥还坐在沙发上,脸色不太好看,也不知道消没消气。
他往外边走,想去厨房弄点吃的,刚攥上门把手,就听姥姥说了话。
“你妈也不是故意扔下你的,别怪你妈。”
程冕岸动作一滞,半晌没说话。
姥姥叹了口气:“哎不提这个,饿了吧,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“您不用替她说什么,”程冕岸像是才回过神来,“她过得挺好,不需要我们。”
“我就这么着长大的,没那个人也没缺胳膊少腿。”
“行,不提她不提她,饿了吧,给你弄点吃的去。”
洗漱完,躺在床上,外头哭哭嚷嚷的,声音像是传到耳膜上,燥得程冕岸心烦,他拧了拧眉,一伸手,把猫捞进怀里,用力吸了吸。
“莉莉,莉莉……”
莉莉伸爪子挡他的脸,程冕岸不依不饶的,心情终于好了点儿,他从床上坐起来,叹了口气,打开窗户往外头看。
院墙不高,有碎玻璃碴子,这年头也没有傻逼爬墙了。
可他心里还是不太安稳。
在家待着还成,那他回去了怎么办?
撑得了一天两天,还能撑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吗?
这事儿必须得解决。
拿钱?也太便宜他们一家了,姥姥肯定不愿意。
要不干脆揍一顿吧,一家子没一个好玩意儿,就丫欠抽。
不……不行,前途!
程冕岸思前想后,辗转反侧,愁得眉头紧皱。
他一下下顺着莉莉的毛,困得眼睛睁不开,却睡不安稳,一闭上眼外头就嚎起来了,一家子搞接力赛。
昏昏沉沉间,眼前出现了一张眉眼锐利的脸。
程冕岸皱了皱眉。
操。
要是徐蒙恩在这儿就好了。那货皱个眉都能把这群无赖吓跪。
哎,气质这种东西唉。
他是被姥姥压抑着的咳嗦声吵醒的,天冷,村里又没有暖气,莉莉窝在被窝里不肯出来,姥姥却早早起了床。
程冕岸打开窗试了一下外面的温度,只穿着秋衣秋裤的身子立马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。
他叹了口气,琢磨着冬天还是要把姥姥接到城里过。
出了卧室,姥姥正抿着针缝什么东西,程冕岸看了一眼,又听到姥姥压抑不住的咳嗦声,他立马跑过去,把毛线夺过来:“怎么咳得这么厉害?我带你去医院看看。”
姥姥摆手:“咳两声算什么,我这就是昨天让气着了,没事儿,家里有药,吃点就好了。”
程冕岸拧了拧眉,半晌没说话。
早上六点钟,外边没什么动静,估计是天儿太冷回家待着了,程冕岸出门进到院子,泛黄的叶子落了一地,他拿了大扫帚胡乱扫了一通,打开门栓准备着去镇上医院拿点药,一开门,就和赵淳对上视线。
……
真搞接力赛啊!
程冕岸咬了咬牙:“没完了啊?”
赵淳很不屑:“我妈吃完饭就来。”
赵淳是老来得子,老赵家对他宠上了天,要什么给什么,养成一个特欠揍的性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