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清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就冲了进来。
灰蓝色制服,白莲花徽章,是禁卫厅的治安官!
晃动的手电筒照得艾清头昏脑涨,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撞上身后坚硬的墙壁。
无路可逃,插翅难飞。
方才与她交易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。
艾清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他。
这……这不是那天在废弃厂房里对小鸟姐妹横眉冷对的治安官么?
艾清清清楚楚地记得他说过“自甘堕落的人,不值得第二次机会。”
她心里又凉了几分。
落到别人手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,落到这个对失足者深恶痛绝的治安官手里,岂不是要牢底坐穿?
治安官从口袋里掏出手铐,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他踱着步子走过来,得意地像只逮住了猎物的猫,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快感。
“又逮住一只小耗子,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,“让我看看,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失足者,敢公然违抗《禁欲法令》?”
他走到艾清面前,一把扯掉她的面罩。
“是你?”
跟艾清一样,他也认出了她,那个跟失足者混在一起的女人。
他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厌恶,嘴角微微下撇,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跟失足者混在一起,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手铐“咔”地一声套在艾清的手腕上。
“你涉嫌购买违禁食品,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。”
艾清欲哭无泪,长时间的饥饿让她变得虚弱,只能勉强依靠背后的墙壁支撑身体。
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:“你们这是钓鱼执法。”
治安官被戳中心事,脸色变得有些微妙。
禁卫厅前些日子逮捕了一名黑市商人,审出了他们常用的交易地点。从那以后,他们就在这几个地点轮流蹲点,放出“今晚有货”的风声,并安排线人主动跟失足者攀谈,诱惑他们前来“尝尝鲜”。
靠着这“守株待兔”的法子,禁卫厅倒是真抓住了不少“耗子”,其中确实有一些被稀里糊涂骗过来的人。可失足者么,迟早有一天会犯罪,他不过是提前为民除害,何错之有?再说了,失足者名声不好,就算喊冤也没人信。再抓几个,他的道德指数就能加上一百分,升迁有望。至于手段干净不干净,谁还管得上这些。
不过往日里,他们的目标都是失足者,谁能想到,会逮住个戴着蓝色手环的公民?公民拥有上诉的权利,如果她一口咬定是线人主动兜售、诱导购买,这事儿捅到裁判所,可不好办。
治安官清了清嗓子,脸上重新挂上公事公办的表情:“什么钓鱼执法?我们接到线报,说今晚这里有违禁品交易,依法进行布控打击。你主动来到这里,掏钱拿货,人赃并获,有什么问题?”
艾清虽然饿得头晕眼花,但脑子还没完全罢工。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,决定赌一把。
“线报?”她一字一句地反问,“分明是你们让线人唆使那些本没有违法意图的人来进行交易。禁卫厅钓鱼执法,说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治安官眼神闪烁:“你都知道些什么?”
他当然知道她说得是事实。那些线人、线报、包括精心挑选的目标,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。
艾清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:“猜猜我在老饕家发现了什么?”
年轻的治安官表情变得很难看。
他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:录音?照片?还是交易记录?
他确信自己从未给过线人任何信物。但是那个见风使舵的老东西向来狡猾,为了自保,谁知道他会不会私下里留一手?
“你——”他皱了皱眉,刚要开口。
艾清突然面色痛苦地捂着肚子,慢慢弯下腰去,脸色刷地白了,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少装病。”治安官皱眉。
艾清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巨响,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这回她没装,是真的犯病了。
灼烧感蔓延到全身,就连血液也似乎在沸腾。她的视线变得模糊,耳朵里嗡嗡作响,墙上的裂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,像一条条扭动的蛇。
昏死过去的前一秒,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大喊出声:“我要见裁判长,他是我的——”
裁判长是她的什么?
朋友?同事?长官?
在场的治安官们面面相觑。
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,最后那几个字没人听得清楚。
但仅凭前面的话,也足以震慑在场的所有人。
治安官的目光落在艾清手腕上那道蓝色的光环上,第一次觉得这颜色刺眼得很,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种可能性:难道是裁判庭发现禁卫厅钓鱼执法的事情,派人来一探究竟?这个奇怪的女人,不会是裁判庭的内部监察吧?
细思极恐。
他心浮气躁,背后沁出层层冷汗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铐的钥匙。
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请示:“头儿,接下来怎么办?”
治安官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。
“先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