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种左右脑互搏的过程中,莫名其妙的饥饿症就被她完完全全抛诸脑后。
直到一周后的某个深夜。
饥饿的感觉再次降临。
它来势汹汹,像一阵暴风席卷了艾清的五脏六腑。
后半夜,她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,胃里像是突然生出一个无法满足的黑洞,吞噬一切的欲望灼烧着她的脑子。
她盯着天花板,感受着这漫长而没有止境的饥饿。
实在是难以忍受。
她需要进食。
可食物只有黑市商人手里可以购买。
去哪里找呢?
艾清突然想起小鸟姐妹,她们是失足者,应该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黑市商人吧?
天才蒙蒙亮,艾清就起身去了那条巷子。
废弃厂房的门依然是半掩着的。
艾清推门进去,看见小鸟蹲在角落里,拿树枝在地上划着玩。听见声音,她警惕地抬起头来,看见是艾清后愣了一下,想要逃跑的脚步又收了回来。
“别跑。”艾清轻轻喊了一声。
她果真没跑,只是将妹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。
她站在角落里,两只眼睛盯着她。
“小虫呢?”艾清打算先闲聊几句,让她放下防备。
然而听到妹妹的名字,她反而更加警惕了:“你找她干嘛?”
闲聊失败。
艾清无奈:“我不找她,我找你。”
她从口袋中掏出一瓶营养液。
这是今日份的配额,反正营养液也填不饱肚子,解决不了她的病症,不如送给更需要的人。
小鸟没有接,反而防备地看着她。
街头流浪的经验让她早早地明白,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。
艾清想了想,又将营养液往她跟前递。
“不白送,问你点事。”
小鸟这才伸手接过营养液,死死地攥在手里。
“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黑市商人吗?”
小鸟愣了一下。
“你堕落了,”她上下打量着艾清,语气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符的老成,“先是撒谎,现在又要找黑市商人。过不了多久,你就会变成跟我们一样的失足者。到时候你可以来找我,我可以让你住在我的房子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认真道:“不过你得把我当成老大。”
艾清哭笑不得。
“我是真的有事。你要是告诉我,以后每天都给你供应营养液,怎么样?”
“成交!”小鸟答得干脆利落,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,她压低了声音,“你去东九区的废品回收站,找一个叫老饕的人,告诉他小鸟送快递来了。”
※
当天下班后,艾清立马就去了废品回收站。废品回收站很好找,整个东九区就那么一个。
门口的破铜烂铁堆积如山,几乎全是被淘汰的机器人零件,锈迹斑斑,无人问津。
她绕过去,看见后面有一排矮房子,窗户被挡得严严实实,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她轻轻敲门,没人应,忍不住加重力道,又敲了几下。
“敲什么敲,脑壳都闹麻了,”门内传来一个粗噶的声音,“哪个龟儿子?”
“小兔子乖乖,把门打开?”
艾清念出小鸟教她的暗号。
里面安静了几秒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“小鸟让我送快递来了。”
“嗬,这小丫头,长本事了。”
咯吱一声,门开了一条缝,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,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她一遍。确认了只有一个人后,才打开一道只容一人通行的缝。
“进来吧。”
艾清侧身闪进去。
屋里很暗,光线昏黄,只有一个颇为原始的灯泡在头顶晃动。地上堆着纸箱子,破衣服和空瓶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,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老饕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身形矮胖,面色红润,乍一看以为是只肥肥圆圆的土拨鼠,在这个人人清瘦的时代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一脚踢开躺在房间中央的破盒子,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“想要什么?”
“吃的。”
艾清谨慎地吐出两个字。她头一回和黑市商人打交道,难免有些紧张,生怕说错话。
老饕眯起眼睛:“你看着不像吃过饭的人,想尝尝鲜?”
艾清连连摇头:“我不是上瘾者,我只是患上了吃饭才能治好的怪病。”
老饕摆摆手,笑声嘶哑:“用不着跟我说这些。我不关心,也管不着。知道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的规矩吧?”
艾清点点头:“就在这里交易吗?”
老饕笑出了声:“你还真是个生瓜蛋子。知道什么叫黑市么?当然是月黑风高时才能交易。”
他转过身,从桌上那堆盒子里翻出一个,揭开盖子,递到她面前。
“今晚有一批上好的货,刚从地下美食城运过来,看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