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白。”柳依依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“柳白?你那个远房亲戚?”叶七反问。
“除了他,我想不出第二个人。”柳依依瞥了一眼菜刀,然后坐到了厨房的凳子上,“前段时间他来闹过,想要我家铺子的地契。他当时被我一顿乱揍给打跑了,但显然没死心。”
叶七的目光暗了暗:“所以,他今晚是来找地契的。”
“对。”柳依依指着堂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抽屉和柜子。
“普通的贼进来,不会翻得这么仔细——他们会把值钱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赶紧跑路。但这个人翻了这么久,连铜板都没拿,说明他的目标只有一个。”
她顿了顿,冷笑了一声:“而且你注意到没有,堂屋的抽屉被拉开了,但最下面那个放针线的抽屉只拉了一半,说明他拉开之后发现全是针线就塞回去了。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得乱,但冬天那几件厚棉袄被专门掏了出来,恐怕他是想看看地契有没有缝在棉袄夹层里。”
叶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衣柜的方向,点了点头:“翻得有章法,不是胡乱搜,是知道要找什么的人。你家的地契,藏好了吗?”
柳依依嘴角上翘,话语中带着一点得意的神色:“放心,他翻不到的。”
她没有说藏在哪里,叶七也没有问。
柳依依拄着拐杖走回堂屋,开始收拾被翻乱的东西。
她把散落的针线一根一根捡回来,把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叠好再放回衣柜,把梳妆台上的脂粉盒子重新摆整齐。
叠衣裳的时候,柳依依发现有一件原主母亲留下的旧褂子被揉得皱巴巴的,袖口的盘扣都扯松了一颗。她把褂子抖开,凑到灯下看了看,幸好没有扯破。
叶七也帮着收拾,他动作利索,三两下就把柴房和厨房恢复了原样。
“他没偷走任何东西,我们也没有证据表明是他干的,穷乡僻壤的,恐怕报官起不了太大作用。”柳依依一边叠衣裳一边摇头说。
叶七一边听着,一边默默把倒地的扫帚扶回墙角。
柳依依叹了口气,把最后一件衣裳放回衣柜,关上了柜门。“这人真是癞蛤蟆爬脚背,不咬人但膈应人,我已经忍不下去了,这要是再忍下去真的成乌龟了!”
叶七站在她身后,他的目光扫过被重新归置整齐的屋子,最后落在柳依依身上。
“他老是来这么折腾你?”他问道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。
柳依依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自从我父母去世后……他就盯上了我家铺子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。“一开始是三天两头来‘串门’,东看看西看看,问这问那。后来就直接开口要地契,说要‘借’去抵押做生意,赚了钱分我一半。我说不借,他就翻脸,骂我一个小丫头片子守着这么大个铺子有什么用,不如让给他。”
她越说越气,忍不住锤了一下桌面。“最过分的还是上次,竟然敢推我,气得我直接一盆开水泼了过去,又拿扫把抽得他上蹿下跳,可还是不解气。”
叶七听完,沉默了几息,慢慢说了一句:“那种人,你越是退让,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依依冷笑一声,拄着拐杖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驴车。月光洒在旧布料上,把车厢里的矿石轮廓照得隐隐约约。“所以我可不想再退了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叶七问。
柳依依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,又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影。
“他翻我的屋子,是想找地契。”柳依依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咬牙的劲儿。
“那我就让他知道,就算他把整间铺子翻个底朝天,也找不着。顺便再让他知道,这间铺子不是他想来就来、想走就走的地方。”
叶七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风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,像两颗被点燃的星子。“你想让他来一次,长一次教训?”
“对。”柳依依转过身,正对着叶七,“但不是我去打他。我这腿还没好利索,而且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。”
“那你想让谁动手?”叶七掌心不自觉地张开又重新握紧。虽然他话里带着几份漫不经心,但是却认真地望着柳依依的双目。
柳依依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拄着拐杖走到了门口,拉开了屋门。
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两晃。她站在门槛上,目光越过院子,直直地落在那辆驴车上。
“让它们动手。”柳依依指着满当当的驴车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