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恩舒猛地抬头，巨大的抽奖轮盘就在他正前方，红色的金属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“温恩舒”三个字的白色区域里。
李承谕站在轮盘侧边的位置上，身子侧着，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，眼神复杂难辨。
温恩舒无暇分别其中的含义，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，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怎么会是他呢？
怎么能是他呢？
直到程知树撞他胳膊肘的力度清晰传来，温恩舒才猛地回过神，后知后觉意识到全场所有目光正都落在自己身上，赶忙起身。
他没表现出半分抗拒，也没张口解释任何。因为在这镜头无处不在的录制现场，任何过激反应都会被剪辑、放大和解读，变成舆论炒作的素材。
他很干脆地走到了场地中央，和李承谕面对面。距离很近，不到半米，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，也能感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起伏。
温恩舒垂着眼不肯抬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。
李承谕同样僵在原地，默默盯着温恩舒低垂的头顶。
刘导举着黑色大喇叭，凑到嘴边大声喊话：“两位准备好了吗？三、二、一，开始！”
话语落下，温恩舒自动抬起头，和李承谕对上视线。
虽然此情此景温恩舒实在是很不想夸李承谕，但对上眼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由得心生感慨，李承谕的眼睛是真的生得很漂亮，特别黑、特别亮，也特别诱人。
这双眼睛看过他无数个模样，早上醒来睡眼惺忪、头发凌乱的傻样，收工回来疲惫不堪、满身倦意的颓样，半夜被吵醒迷迷糊糊、半睁半闭的呆样，还有接吻时眼神迷离、欲求不满的痴样。
不知为何，只要被这双眼睛盯着，温恩舒就会不自觉地心软，不自觉地妥协，不自觉地沉浸在李承谕编织的网里。
后来这双眼睛被拍下来挂在了热搜榜首，温恩舒不断划拉那张照片，惊觉自己已经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了。
想到这里，温恩舒看着眼前这双眼睛，一时之间竟什么表情都扯不出来。
他忽然想起家门前李承谕背过去的双手，想起程知树在车上说的话，想起刚才池子里抱住他的手。
究竟什么是真的呢？
是李承谕现在也在看他。
看他眼睛的亮度，看他鼻梁的高度，看他嘴角的弧度。
温恩舒这个人，李承谕认认真真看了整整两年，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描出对方的轮廓。可如今不过短短三个月未见，人近在咫尺，他却有些看不明白了。
李承谕忽然很想开口说话。
想问他这三个月过得好不好，有没有按时吃饭，有没有好好休息。想问他在综艺上笑得那么开心，究竟参杂了几分真心。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以前两人走过的日日夜夜，一起说过的话，一起做过的事。
最后还想问他，真的不喜欢自己了吗？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那个人看着他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怨，没有恨，更没有爱。
爱的反义词真的是恨吗？他想。
温恩舒却忽然移开了视线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说。
“啊，结束了……”李承谕僵在原地，声音茫然，看着温恩舒走远。
不远处的谷思雨很快就凑了上去，自然搭话，语气亲昵：“温老师你好厉害，我肯定撑不过十秒，这么眼对眼太尴尬了……”
温恩舒笑了笑，微微低头，认真听她说话，温和又得体，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真奇怪。温恩舒以前是长这样吗？李承谕心想。
直到反应过来自己从挑战开始到现在想了些什么，他不禁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。
怎么回事？他分明应该讨厌温恩舒的。
程知树悄悄走到他身边，小声喊他：“谕哥。”
李承谕没动。
程知树见状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：“那个，你和温老师的事，我还是觉得，也许可以再聊聊？”
李承谕闻言转头看他，眼神阴沉。
程知树被他看得发毛，连忙摆手：“我就是随便说说，随便说说……”
李承谕没说话，只是收回视线，重新看向那边，沉默许久，忽然轻声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：“你觉得他还会想和我聊吗？”
程知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。
这是反问句吗？不，应该是疑问句吧。
没等他琢磨明白，李承谕就已经转身走掉了。
今日的录制正式结束，众人回到车上准备返程，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分组。
一开始谷思雨和游歌还坐在后排聊天，结果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轻轻的呼吸声。
李承谕坐在副驾驶后面，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。
#李承谕下水抱住温恩舒# 词条热度一路飙升，已经稳稳冲到了第一位，后面还跟着一个“爆”。
李承谕点进去，热门第一条就是一段高清视频，清楚拍下了刚才池子里的那一幕。
视频里，两人站在浮板上，对视的那一秒，被镜头拍得很清楚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。
李承谕往下看，评论已经破万了。
【这俩人真的分手了吗？？？】
【李承谕那个眼神，简直和和青春疼痛文学男主有零个区别……】
【不过温恩舒好像都没怎么看李承谕吧，感觉不可能是和好了】
【他看了！至少对视的那一秒他看了！】
【呜呜呜我的cp还能复合吗】
【别想了，都闹成这样了】
【其实意外有点被安利到了，恨海情天的味道好重。】
下面是无数个加一。
李承谕看着这些评论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，很快便锁了屏幕，把手机随手揣进兜里。
车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，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，使他不禁眯了眯眼。
与爱相对的，原来是无动于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