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她们列作一排，自亭台俯瞰，恰似碧潭间亭亭绽放的红莲。

笑面狐得意地扬手示意，侍从会意，手势起落间，四幅红帕被齐齐掀开。

红帕飘坠的刹那，亭台内外陡然静止，时间仿佛于此刻凝滞。

圆台四周布满了河灯，柔光映照着四位身着相同衣裳、相同装扮、身形也相差无几的女子，宛如一幅绝美画卷。

最令人称奇的是，她们容颜几乎一模一样，眉眼唇角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，恍若一母四胞，令人惊叹。

洛瑶光双眸圆睁，满脸惊愕。她望向左侧三人，仿佛看见三个自己。

她心中充斥着震惊与困惑。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？

舞妙音和林婉儿未现身，莫非今日未被验收？

思及此，一阵忧惧骤然攫住她的心脏。

亭台内，寒北辰如遭定身咒般僵立原地。眼前四名女子皆与洛瑶光容貌酷似，纵使他目力如炬，这般距离下亦如雾里看花，全然无法分辨孰为真身。他不自觉攥紧双拳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笑面狐瞥见众人的惊愕神情，唇角倏然勾起得意弧度，似在炫耀这桩“杰作”。他拖长声调悠然问道：“诸位以为如何？”话音里透着了然于胸的自矜。

幽冥鬼手如审视物件般审视着圆台之上的女子，目光泄出一丝满意。他微微颔首：“此番遴选尚且不错，这容貌与教主所求之人已然有了七分相似。”

洛瑶光垂眸屏息，借眼角余光悄然观察左侧三人。

忽而，离她最近的女子轻咳一声，细如蚊蚋的声响却令洛瑶光眼底骤亮。她未发声，只以唇形轻唤：“婉儿？”

那女子眼睫微颤，瞬息印证身份。随即以眼神示意身侧另一人正是舞妙音。

洛瑶光心领神会，侧目细辨林婉儿面容，其上竟寻不见半分旧日痕迹。待目光下移半寸，破绽倏然显露。

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子，正当花季之年，肌肤光滑细腻，断不会有如此明显的颈部纹路。眼前林婉儿的脖颈上，褶皱深刻如揉皱的宣纸，枯槁而无光，全然失了肌肤应有的弹性。

想起曾听闻的“皮袋”之说，她瞬间洞悉了一切。

这是……人皮！

洛瑶光只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，仿佛骤然坠入冰窟。

原来这些人竟用人皮遮掩真容，描摹成他人。那画本子里的恶鬼画皮，竟非鬼魅传说，而是人间实相。

他们，简直是人间恶魔！

亭台中，笑面狐听得幽冥鬼手的夸赞，心中更是得意。他狭长的眼尾轻扬，眸中溢满张狂。向身边侍从吩咐道：“开始！”

侍从得令，立刻忙碌起来。

洛瑶光佯作镇定，将周遭情形细细扫视。隔着一湾幽深潭水，亭台内灯火未燃，只隐隐绰绰透出几道人影，在暗处摇曳不定。

她暗忖，那人影之中，必有今晚“验收”之人，此人握有圆台上几位女子的生杀，宛如她们命运的执掌者，一个决断便能将她们推入生死的深渊。

而寒北辰的目光，始终在台上四名女子间逡巡，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动作与神情，他要确认其中是否有洛瑶光。虽他心中焦灼如焚，却又不敢稍露形迹，生怕打草惊蛇，陷洛瑶光于更险之境。

此时，侍从捧着琵琶走上潭心圆台，目光在四人身上逡巡一圈，问道：“谁先来？”

林婉儿与舞妙音皆垂眸，仅以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最右侧的洛瑶光，见她未动，便也噤若寒蝉。

侍从见无人回应，偷偷瞥了一眼亭台的方向，似乎害怕上面的人责罚，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：“你们之中，今晚只有一人能活。不想死的，就好好表现。要是做不好，必定死得凄惨！”说罢，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。

看到舞妙音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前，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，侍从便径直将琵琶递过去，阴恻恻地说：“你。”

舞妙音看到琵琶递到面前，她惶恐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惧与无助。

洛瑶光见舞妙音瑟瑟发抖，正打算上前接过琵琶，脚还没抬起来，左边的女子猛地一把夺过琵琶，急切地说道：“小爷，我来！我一定好好表现。”那声音中透着为求生而迸发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