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童闻言,乖巧地跟在洛瑶光身后。
经过寒北辰身旁时,洛瑶光低声对寒北辰道:“寒公子,今日消耗,折算成银两,他日必与告假酬劳一并奉上。”说完便上了马车。
寒北辰未曾料到她会如此想,认为自己是计较之人,正欲开口,却见陆通从密林深处踉跄而出,喘息未定。
陆通未见洛瑶光身影,却见寒北辰立于马车之侧,面色阴沉。他虽不明所以,但见寒北辰不悦,忙上前请罪:“公子,属下失职。”
原来,陆通先前追逐那抹白影,误入密林深处,又被林中瘴气所困,几经周折,仍未能找到返回的路。他担心洛瑶光一人安危,便发出紧急信号,召唤同伴前来相助。他本以为前来的是自己的兄弟陆达,未料竟是公子亲自来此。
这一幕,让陆通心中既惊又愧。
看公子面若寒霜,莫不是洛姑娘出了意外,他低头抱拳,道:“请公子责罚!”
只闻寒北辰语气冰冷,宛若寒风:“擅离职守,禁食一日,以儆效尤。”
洛瑶光正将马车中的毯子披在银木子的肩上,又从食盒中取出精致的点心,递予他。
听闻马车之外寒北辰要责罚陆通,她心中顿生不满,掀起马车的帷帘,探出半个身子,为陆通辩解道:“寒公子,陆通大哥并非有意离去,怎能不问青红皂白便罚自家伙计一日不得进食?”
陆通闻声抬头,见洛瑶光安然无恙,心中稍感宽慰。然而,当他看到寒北辰那愠怒的面容时,又连忙低声解释道:“姑娘无事便好,是我失职,未能护姑娘周全,公子交代的任务未能完成好,理应受罚。”
洛瑶光望着寒北辰那张冷峻如冰的脸,心中暗自思量,今日之事皆因自己而起,连累了陆通。于是,她鼓起勇气,说道:“此事皆因我而起,与陆通大哥无关,若要责罚,便罚我吧!”
这女子真是爱管闲事,寒北辰挑眉一笑,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:“你方才所言,我罚的是自家伙计。至于你……,你以何身份受罚?”
洛瑶光被他问得一时语塞,思索片刻后,答道:“我受雇于你,随你的商队来这墨山,自然也算是你……雇的伙计。”
寒北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好,那便罚你。不过,明日我尚有要事,这一日禁食我先记下。”
洛瑶光放下帷帘,气鼓鼓地坐下,小声嘀咕:“此人怎地如此不近人情。”
然而,她并未注意到,寒北辰已悄然登上马车,在她身侧坐下。
寒北辰的目光落在斜靠在软榻之上、满身血污的红芍身上,眉头微皱:“我这马车,何时成了收容之地?”
洛瑶光被寒北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,猛然回头,正对上他那询问的眼神。
她看着被弄脏、弄皱的软榻和锦缎,自知理亏,低头轻声道:“寒公子,这些物品可否也折算成银两,日后我一并归还于你?”
寒北辰低声一笑:“如此说来,洛姑娘可是欠下我不少,我得好好算算这笔账!”
闻此言,洛瑶光心间一横,索性鼓足勇气,道:“瑶光还有一事相求,不知可否再借马车一用,将这伤者送回静若谷?”言罢,她忐忑不安地凝视着寒北辰。
寒北辰仿若早已洞悉一切,唇边勾起一抹淡笑,仅以一个简单却掷地有声的“好!”字作为回应。随即,他转身闭目,端坐于马车之内,身姿挺拔如松,抛却身上那股凌冽之气,看着倒是格外俊逸非凡。
见寒北辰并无再多言语之意,洛瑶光也便不再多虑,轻启车窗,吩咐道:“陆通大哥、幻影大哥,有劳二位,请将府衙大人及其随从扶至车上,咱们这便启程返回静若谷。”
话音未落,却闻那闭目养神的寒北辰突然开口,声音冷冽:“不许,扔在此处死不了。”
洛瑶光闻言,欲语还休,终是忍不住道:“可是,这荒郊野外,恐有野兽出没……”
寒北辰眉梢微动,冷冷吐出二字:“陆通留下。”
“是,公子!”陆通恭敬领命。
幻影见状,跳上马车,调转马车,正欲扬鞭离去。
此时,银木子已狼吞虎咽地吃了三块点心,感受到马车的晃动,他忽地站起,眼疾手快地从盘中抓起剩余的点心,用衣衫下摆一兜,欲从车窗跳下。
洛瑶光不禁惊呼出声,伸手正欲抓住那欲逃的银木子,却见其已被轻轻腾空拎起,宛如一片落叶。
“放开!”银木子在空中挣扎着,喊道。
“吃完就想脚底抹油?”寒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,手轻轻一松,银木子便如一枚落果,被掷落在马车的一角,发出“咚”地一声闷响。
银木子那枯瘦如柴的身躯,哪能经受得住寒北辰这一摔,显然是疼痛难忍。他怒目圆睁,对着寒北辰,张大嘴巴,似乎又要发出如先前那般的咆哮。
“聒噪!”寒北辰不悦地皱了皱眉,伸出一指,轻点银木子的百会穴。
银木子那颗大大的脑袋顿时一歪,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。
洛瑶光目睹此景,眸中闪过一丝惊愕,“你……这是为何?”
寒北辰的目光清冷,轻轻掠过沉睡中的银木子,语声淡然:“此子对此地颇为熟稔,我打算雇其数日。”
洛瑶光闻言,复杂之色尽显:“雇人也得听听他是否愿意。怎能如此行事,不顾及他人的意愿?”
寒北辰眉头微蹙,眸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仍保持着那份冷冽之势,“这世间之事,又岂能皆如人意?有多少人能随心而行,有多少抉择能有诸多选项,又有多少人能有资格去言愿不愿意?我予他的,你怎知不是他的求之不得?”
言罢,他不再理会洛瑶光的反应,缓缓合上眼帘,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令洛瑶光一时之间,竟无言以对,心中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