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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清初来琉璃宫，颇废了一些功夫。

按之前的计划，他和阎越砾商量好，要一次性诈出所有的幕后黑手。

他在议会上出言针对夏家只是开始：按照他们的设想，夏家贪污军备是无可争议的事实，但当年裴清初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被审判定刑，说明最终之战里，导致信哨点被破这一结果的，不止有夏家。

以现有的线索看，通过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战败，[夏家]抹平了贪污的损耗，[唐晏清]得以继续维持战争、掌控联邦，[陆鸣谦]实验迭代了精神控制芯片；[皇室]得以用大量“战死”高等级者的尸身积累财富。

如果真要动手，他们要对付的不是某个人，而是盘根错节、交织在一起的整个联邦上层。

在梳理线索的光屏前，阎越砾低头吻裴清初的睫毛，手牢牢搂着他的腰：“……真的决定了？我还是不想让你冒险……”

裴清初抬眸，有些迟疑：“我想给最终之战一个交代。”

这其实没必要，事到如今，这显然不是他跟阎越砾两人能解决的，最好的办法是积累力量，等以后有条件再正名翻案。一年不行就五年，五年不行就十年，唐晏清迟早会卸任、夏家会被亏损拖垮，等世家平衡打破，就是真相水落石出的一天。

但裴清初不想等。

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联邦公民在浮空岛的阴影下生活着，七分钟的阳光、无处不在的基因等级、毁掉人生的辐射病、沦为疯狂野兽的昔日强者——

裴清初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。

工厂里，被他帮助的、困于基因等级的平民会拥护他；被治好辐射病的唐雪销会为他提供助力；他能靠治疗异兽化笼络大批姬青夷那样的强者……只需要时间，他就能稳扎稳打地乘风而上，成为集百家助力、手握滔天权柄的议员。

但这并不是裴清初想要的。

他其实对这不理智的决策抱有犹豫，但即使是这样明知故犯的莽撞决定，阎越砾依旧拥着他，笑盈盈道：“我的荣幸。”

……alpha对他毫无底线，裴清初严谨地得出结论。不知道如今，阎越砾失忆后还会不会记得他。

裴清初压了压帽檐，从公共交通车上走下。去琉璃宫有专门的航程车辆，他刚在站台站定，就收到不少周围人的目光。

有人观察半晌，凑上前，兴致勃勃道：“你也是去琉璃宫的吗？”

琉璃宫的正门也对普通人开放，甚至还算个旅游景点，裴清初不着痕迹地避开对方的靠近：“嗯。”

“你好帅啊！好有气质！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？”

路人很活泼，小心翼翼地看他，比划着，“你有点像最近那个……”在对方说出“盛宴”两个字前，裴清初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。

他身高腿长，行动敏捷，留下猝不及防的路人站在原地，还没回神：“这么高冷？”

裴清初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他抱臂坐在后排，拈着帽檐微微低头，装作没看到四周好奇的目光。

但自欺欺人法的效果相当一般。

有少年小声道：“他应该是beta，我看看总没事吧！”

还有年纪大的：“能不能让让！我刚才看通讯没看到！”

原本是没事的。

裴清初耳尖发烫，多半已经红了。他原本从未在意过周围人的目光，所有人在他看来都是一大堆信息：身高、体重、年龄、职业、特长……

但自从体内透明雾气消失，他对周围的感知明显了许多。

就像此时此刻，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人没有恶意的新奇感、因他外貌产生的隐隐约约的欣赏和喜欢。

这太奇怪了。

像冰块突然掉进酸酸甜甜的果汁，裴清初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大量鲜活情绪，第一反应是局促不安，甚至想把自己团起来。

在众人眼中，这个身形高挑、外形优越的年轻帅哥不爱搭理人，一上车就在窗边凹造型，虽有耍帅的嫌疑，但配上那露出的下半张脸弧度，丝毫不突兀，仿佛专程来拍时装杂志的模特。

“beta男孩也没关系呀，长这么美，生育能力弱点就弱点……”“是明星吗？怎么之前没见过？”

“等等，人家好像是omega！”

……

AI播报到站，裴清初逃也似地下车，快步往前走，耳边似乎还有七嘴八舌的议论声。

他现在……非常、非常需要阎越砾。

裴清初的心怦怦跳，身体习惯性前进，心的节奏却乱成了无数拍。

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原本缜密的逻辑被异常明亮生动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，色彩缤纷的信息一股脑地环绕在他身周，像是流动彩色的水。

他浑身不安，如同冷不丁被拎出洞穴的小动物，只有想到alpha时，漂泊不定的感觉才稳定些。

仿佛抓住救命稻草，裴清初在内心一遍一遍念着阎越砾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