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意思。

阎越砾有意调整自己的心跳与呼吸，漠视omega的存在，将姬素宁当成一块石头。

伴随注意力回到自身，阎越砾明显感觉到，自己对姬素宁的微弱善意彻底冷却。

那跟班侍从多半也是这么做的。

冷静下来，阎越砾的思路更清晰：姬素宁的自言自语、伸手在空中的操作，似乎是在操作某种交互设备。

[好感度]，意味着情绪可以被量化，联邦没有这种技术，更何况姬素宁也没使用任何设备，这代表着，对方操作的“交互系统”，或许远远高于联邦目前技术水平。

刚才姬素宁对他使用的“滤镜”也证明，他手中的东西，能真实作用于他人，甚至无需肢体接触、无视基因等级。

阎越砾微不可察地避开对方的碰触，内心提起警惕。

“少将请放松……我需要接触您的能量……不会痛的哦。”姬素宁乖巧地靠近他。

传统药剂师治疗少不了问诊和调配药剂，但姬素宁似乎并不需要那些，他装模作样地摆弄半天，坐在床边，握住阎越砾的手。

阎越砾几乎是本能地一甩，姬素宁被他震得倒退几步、跌坐在地，满眼不敢置信。

对上姬素宁的目光，那种熟悉的、和裴清初类似的既视感又涌上来，仿佛是裴清初被他伤到，阎越砾顿时心如刀绞：“抱歉，我——”

“裴清初”温和地笑笑：“我没事的，少将。”

不对！阎越砾回神，那种熟悉的既视感又在脑海中偷梁换柱，他要用力才能将姬素宁的脸和裴清初的形象剥离开。

是视觉。

忍受着心底的恶心感，阎越砾飞快测试，只要目光触及姬素宁，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裴清初。

——但只要不看就没问题了。

阎越砾微微阖眼，他能感觉到姬素宁换了个方式，隔着衣服小心翼翼地触碰他，一股温暖的能量传来，理顺他身体里最浅层的混乱。

还算舒服。

阎越砾心中的提防不由得减弱，但紧接着，他身体里冒出一丝透明雾气，它在混乱中晃晃悠悠地冒出来，边走边啃周围的混乱能量，时不时打个饱嗝，摇晃身体。

发现姬素宁的温和能量，它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，悄悄溜到附近，在那能量上啃了一大口。

像是味道不错，透明雾气高兴地甩了甩身体，大快朵颐起来，三两口就把那温和能量吞噬干净。

“嗯？”

姬素宁手腕忽地一抬，不死心地又将手放上去，但无事发生，他刚刚兑换的[疗伤异能]居然失效了。

之前给哑巴用的时候明明没问题，不管哑巴状态多么疯狂可怖，一被他抚慰，就会变得轻松温顺。

姬素宁不满地点开万人迷系统界面，跟系统Battle：[你怎么回事？我明明买的是长效款，倒计时还没走完呢，就没了！我要投诉！]

系统也摸不着头脑：[亲，我们贩售的能量都是足额的……]

姬素宁十分怀疑，顾不上阎越砾的存在，在空中拉下系统面板，疯狂打字输出。

阎越砾也并没看他，他看到体内作怪的透明雾气，有些惊奇。

他试探着靠近，雾气别别扭扭地躲了躲，还是同意了他的触摸，“触碰”雾气的瞬间，阎越砾竟感觉到熟悉的安心。

这东西是哪来的？一直在他身体里？阎越砾碰了碰，这雾气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，被他反复戳弄，不耐烦地摇了摇身体，又去慢悠悠地吞他体内的混乱能量了。

像某种契约，又像是风筝的线被人攥在手中、猛兽的项圈被拉紧，阎越砾莫名觉得安心，仿佛雾气另一端有个存在始终牵着他的手似的。

“咳，少将有没有感觉好一些？您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……”姬素宁摆了摆手，紧张地解释着。

他着实不太像个皇室继承人。

皇家礼仪规范要求严苛，所有子嗣都在成年前集中训练，力求在联邦媒体面前不失皇家威仪。疏懒如姬青夷，平日坐没坐相，真走起路来，仪态也是一等一的风流潇洒。

姬青夷？

脑海中忽然冒出的名字，让阎越砾有些陌生，他记得自己似乎跟对方谈了些合作，一边压价、一边狠狠奚落对方情路坎坷……是他在这两年内认识的朋友？

阎越砾暗暗心惊，他虽然在首都星行事肆无忌惮，但从未跟皇室有瓜葛。

毕竟老皇帝快死，皇室继承人明争暗斗，皇室的人本身没什么势力，全靠背后的各大世家支持，阎娲向来不许他掺这种浑水。

眼下，他居然跟皇室成员有私下联系！

即使那个姬青夷的继承顺序在几十名开外，让阎娲知道了，也少不了要扒他的皮。

“承蒙十三殿下治疗，已经好多了。”

阎越砾坐起身，避开姬素宁的搀扶，自顾自地站直，拍了拍衣角，不去看omega的身影：“十三殿下学了多久药剂学？竟然有如此天赋。”

这是常规奉承，姬素宁却被夸得很爽，得意又扭捏道：“也没有很久啦，天赋确实有一点，可能我比较适合做这个。”

他的措辞随意，阎越砾鬼使神差地，意识到了阎娲临走前的眼神。

以他姐运筹帷幄的能力、掌控全局的性格，绝不会在待客这种小事上出错，何况姬素宁还是她花心思请来的人。

她能说出十三皇子不爱喝茶，一定是有板上钉钉的证据。

但……

姬素宁的表现，并不像“十三皇子”。

但阎娲既然出言试探而不是动手，说明她也认为，眼前这个姬素宁就是姬素宁，不存在被人顶替的可能。

阎越砾觉得自己隐约触碰到了什么真相。

但他面色不变，和阎娲、甚至姬素宁背后的侍从一样，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沉默，试探眼前的“姬素宁”到底掌握着什么秘密。

姬素宁跟他胡扯几句，又是问他喜欢什么，又是说自己的经历。

阎越砾并不感兴趣，但有世家修养，接话接的恰到好处，不着痕迹地诱导他说出更多内容。

“……总之呢，我这次来，也是想跟少将达成合作。”

姬素宁小心打量阎越砾，自觉经过一番交谈，alpha已经对他暗生好感——起码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暴躁冷硬，声音更是柔和不少。最重要的是，阎越砾每次刚要抬眸看他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
狂拽酷炫的暴戾帅哥，居然也有纯情的一面，姬素宁觉得很有趣，阎越砾跟金手指哑巴的面瘫不同，想必也别有一番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