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昭霆这才松了口气，仔细打量他，见他身上没有被限制的痕迹、不像受委屈，提起阎越砾的神态动作也自然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
她这些年只跟阎越砾在军部打过照面，阎越砾行事狂妄乖张，但没真越过底线，尚且算是有分寸，除此之外，alpha领兵遣将、战术谋略的水平都不错，不是虚有其表的草包。

撇开那些关于omega的绯闻，汪昭霆对阎越砾的能力还算欣赏。

她阅人无数，裴清初语气坦荡，不像是在撒谎，既然你情我愿，汪昭霆也不再说什么，点点头：“是我误会了。”

她军中也有不少alpha，汪昭霆束下严苛，绝不允许有人借发热期之名胡来，对发热期导致的乱点鸳鸯谱更是深恶痛绝。

Beta女性虽然也有生育能力，但没发热期，最多是心血来潮找人玩玩。汪昭霆发自内心地认为谈恋爱是不务正业，据说连婚假都只批三个月。

裴清初道：“我明白，您是在担心我。阎越砾很敬佩您的为人。”

这倒不是假话，阎越砾挑挑拣拣评判那么多人，对这位联邦之剑却挑不出错处。只可惜汪家人丁不旺，子代只有旁系几个男孩，养不熟不说，没女儿，家族血脉传承就是个难事。

恐怕，这也是汪昭霆会找上裴小小的原因。

“……长话短说，”汪昭霆坐在茶桌边，请他落座，大概说了自己如何给弟弟汪澄云出气、在游戏中结识裴小小，“我很喜欢小小这孩子，之前不知道她的父亲是阎越砾……”她叹了口气：“我本打算收她为养女，但你既然跟阎越砾情投意合，我也不便插手。我只问你，愿不愿让小小拜我为师？”

她抬眸，定定地望着裴清初，表情十分严肃。

汪昭霆的话就是汪家的态度，裴清初心下了然，发现他是“盛宴”、得知他跟阎越砾在一起，仍然想收小小为徒，汪昭霆显然是认真的。

这对裴清初来说没什么不好，他的工厂事业刚起步，在议会行事更需要助力，哪怕汪昭霆只是借他个名头，都能让他轻松不少。

如果说阎越砾是一枚联邦上流社会的定时炸弹，周围人才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，汪昭霆就是不折不扣的老牌世家门面——她跟阎娲才是平起平坐的对象。

“小小是一家之主，”裴清初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，老老实实道，“只要她愿意，我没有意见。”

汪昭霆这才满意。

裴小小在汪家训练场玩的不亦乐乎，汪昭霆给她量身定做了训练计划、寓教于乐，裴小小打得上头，几千联邦币的消耗型激光束说按就按，不要钱一般疯狂点射，却不是在发泄，每一发都伴随着即时校正。

千里马遇上伯乐也不过如此。

“我听人说，小小的那家工厂，遇到了算力节点的问题？”

汪昭霆看着裴小小的训练数据，随手吩咐人调试，转头看向裴清初，仿佛不经意般提起。

裴清初倒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这一茬。

就像夏家垄断联邦机甲行业、唐家主营医疗大健康一样，联邦五大世家都有自己根深蒂固的资产——阎家是能源和矿产，当初为从地星虫洞捞出阎越砾，阎家财大气粗，硬生生烧没了两颗小行星。

汪家的主要产业是通信和算力，跨星际信号传播涉及复杂技术，是和机甲维修完全不同的领域，汪家一直走在前沿，基于此的AI的算力节点也全靠汪家支撑，这么多年下来，无出其右。

裴清初遇到的问题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。工厂改革管理体系、招聘低基因等级者后，逐渐开始运转，但躲在暗处不怀好意的人也开始动手脚。

裴清初抓到过几个试图倒卖工厂数据的人，还有被买通、趁着值班之际在生产线上捣乱的家伙。

但最棘手的，是工厂AI的算力限制——联邦工厂通用的调度AI有同样的架构，裴清初的工厂也不例外。但前段时间，突然有连续数日，工人上报AI算力不足。

裴清初找远郊区、更高级别的算力节点负责人问过，互相推诿、含糊其辞，最后才有人好心告诉他，说夏家旗下的公司最近开了数个新工厂，需要大量算力，作为主要合作对象和高级用户，他们只能优先供给夏家。

这理由合情合规，但裴清初清楚，这是夏家的针对——只需要稍微修改工厂开业时间，就能轻松碾压他这个刚起步的小机甲工厂。

即便裴清初有技术，对于摆烂的生产线，他也是束手无策。厂里的员工得知此事，自告奋勇、愿意分组加班，替代AI调度，但人工的效率、正确率，显然跟AI无法相比。

汪家掌管着联邦跨星系通讯和算力，其下小产业公司需要忌惮夏家这个大甲方，但对汪昭霆来说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
“这不算什么。”

汪昭霆挥挥手，不以为意，“我已经发了信函，让远郊区的人单独给你留了几个节点，就当是给小小的拜师红包了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裴清初也知道这东西的贵重。

汪家长期钻研、不断迭代通信技术，在这个领域有相当大的话语权，一个算力节点除了技术支持，还需要巨额资金能源投入，即使同样是世家，想从零开始搭建，也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资源，几乎没人会多此一举。

如今，算力节点的问题能如此轻易地解决，裴清初身上的压力顿减。

夏家能给他添的麻烦，不外乎是限制原料、抢夺资源：限制原料，阎越砾手下还有几个能源矿；运输上，他有美驿通看在姬青夷面子上开的后门；如今，加上汪家的算力支持，就算工厂规模再扩大，在首都星，也没有人能拦下裴清初了。

最多是安保和人员审查上麻烦些。

阎越砾大手一挥，把招的军校实习生里学过伪装侦察的都扔来，说抓到间谍记等同军功。

起初，这帮第一军校的天骄们还没当回事，等实习生之一的瑞奥一战成名，逮到两个试图半夜拔插头的间谍，整合汇报、分享经验的时候，众人才发觉，原来这小小的工厂，居然真能学到东西。

总之，经过一通资源整合，裴清初正式放下后顾之忧，哪怕夏家要调动手下的大企业跟他打经济战，他身后还有个靠炒股两个月把公司干上市的金融大师迟梦今。

在此过程中，除了姬青夷被某omega挠了满背指痕外，几乎没人受到损失。

阎越砾才走几个月，裴清初的气质就已经与当初大为不同。如果说原本的裴清初像山巅的皑皑白雪，如今的他，更像是巍峨雪山本身。风可以吹拂，却无法撼动。

议会会场中间，所有提案暂告一段落。

唐晏清上台主持，按流程宣布今日提案结束，询问各位议员是否有异议。

议员们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走，连浮空台上的上议院议员也敛了神色，虽因为直播开着没打哈欠，但显然也想赶紧下班。

轻松得过且过的氛围中，一个清冽声音从台边的末等席位，议论席上传出——

裴清初举起手中的铭牌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有异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