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的共同之处，就是都去过远郊区的一家工厂——那工厂曾经属于阎越砾，现在，归你所有。”

被发现了。

唐雪销关注辐射病，被他注意到并不奇怪。裴清初迟疑两秒，点头：“我可以帮你，但我也有要求。”

唐雪销的呼吸一停，之前的冷静瞬间褪去，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情，上半身微倾，单薄的身体几乎有些急不可耐：“说！”

裴清初神色严肃：“我希望你能帮我排查辐射病的源头。”

——

排查辐射病源，简直是异想天开。

联邦幅员辽阔，还有大量未开垦、少有人居住的星球，一个星系里往往只有百分之十几的居住区，信息的传递更是不同步。

以新闻举例，联邦的新闻是月报。穿着打扮之类的流行趋势更不用说，不同星球间可能有几十年的代沟。

裴清初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，联邦皇室能转移能量，但用的不是陆鸣谦的芯片技术，那么，重点就在于他们的技术来源。

——很大的可能性，是迟梦今也在找的那个神秘物品。

那东西造成兽化、引起辐射病，如今，又可能与他有关。

在阎越砾离开首都星、前往边境剿灭星盗的日子里，裴清初一边用议员身份在联邦上流社会交际、打探消息，一边跟唐雪销合作，用已有的辐射病信息，统计排查辐射源可能存在的地点。

“裴老板！”

在工厂的义诊也没停，不少人得知他是工厂的幕后老板，对他毕恭毕敬。不过，众人很快就发现，看似冷淡的omega并没有什么架子。

“裴老板，这是上次说好的，我的回忆录！”

医务室里，来看病的人将文件传输器递给他，裴清初在通讯上碰了碰，点开，赫然是份轨迹路线图。

看着繁复的路线，裴清初微怔：“谢谢。”

各个星系通信标准、政策法规不同，跨越多个星系的路线无法一键导出，能把这些整理起来，对方显然费了大功夫。

女人摆摆手，脸上带着些局促：“也、也没什么，家里人一起帮忙做的，您对我们好，我们也希望能为您做点什么。”

裴清初闻言，查看地图的指尖微顿。

这些天，他听了不少这种话。每个来工厂的人，起初小心翼翼，等待久了，脸上都露出笑来，由衷地对他表示感激。

和裴清初想象中不同，除了同饮者，工厂里还来了许多看到工厂的招聘，自发赶来的普通民众。

联邦就业岗位紧缺，虽然中位数是C级，但往往只有B级以上的人才能够挑选工作。多数人，要么运气好找个岗位谋生，要么依靠联邦社会保障度日——需要承担相应义务劳动。

其中最主要的工作，是浏览信息。

身上佩戴的监测仪会记录人的目光停留点和大脑反应，收集浏览时长、偏好、情绪等数据，最终打包出售给商业企业，进行精准广告设计，投放和分析。

信息看得越多，大脑越混乱迟钝，星网会逐渐推送能激起人强烈情绪反应的内容。

在联邦，有用的信息和数据库千金难买，无用的情绪垃圾唾手可得。

久而久之，越是普通人，越无力辨别信息。思维的脆弱根茎尚未深扎进任何领域，就在无止境地磨损中变得迟钝、单调，直到再也无法自行生长。

工厂给这些人提供了学习的机会和可能。

裴清初并没想这么多，在他心里，既然主要招聘低基因等级者，那必然要加强培养，才能适应工作。

这在联邦普通人看来，无疑是疯了。

不过裴清初倒不觉得，在他心里，多一个人就多一种可能。尽管偶尔也有人挑起事端，但暂时都能解决。

……除了有些累。

裴清初看着眼前的通讯器，远程星际航行通话并不容易，阎越砾偶尔会发来录制的信件，事无巨细地交代饮食起居。

裴清初也跟他汇报自己的调查进展。

借助唐雪销的资料、同饮网络，他将手上所有辐射病人的行动轨迹重叠在一起，再技术分析，最终确定了数个源头，确实有不少都在联邦边境。

裴清初截取了源头附近的能量波动，自己手搓了个扫描仪。

阎越砾要借人给他去查，工厂里也有不少曾经的星际旅者自告奋勇。但接近辐射源过于危险，裴清初迟迟没有作出决定。

如今，扫描仪完成，裴清初心里才有了底。他再次调试，按下启动键，屏幕上的波形晃了晃，忽然间，有标记点亮起。

有辐射源在附近？

裴清初还以为自己的设计出现了问题，他核对数据，确定无误，忍不住皱起眉。

……扫描仪提示的位置，在地下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