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所在的楼层是专供接待专家贵客的，顶层则是只对阎家开放的套房，常年备着。裴清初一进门，智能家居都已经被安排好，明晃晃的阳光落在厚重奢靡的地毯上。

阎越砾在测试后先一步来到了这里，去沐浴更衣，裴清初在屋里走了圈，摸了摸家具材料。

阎越砾沐浴后开门，眸光落在他身上，又移开。

他没有像之前一样，淡金色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他，得意笑着凑近，甚至微微回避了裴清初的眼神。

裴清初内心稍微有些不适，抿了抿唇。

杜卜丸说过这种可能，他的形象作为强刺激信号，伴随神经过载反复出现，会在alpha潜意识里留下印象。

痛苦的印象。

不过只是一时，阎越砾既然能用理智做出选择，就不会被潜意识控制，所以影响不大。而且，“稍微冷淡一点也可以减轻omega的压力”，杜卜丸说的。

眼下，阎越砾确实端正很多，没有上来亲他搂他抱他，而是自己倒了杯水，远远坐在跟他相隔一米的沙发上，处理工作。

这副样子……很陌生。

裴清初放下笔，如今他的字已经好看很多，他望着自己的字迹，忽然抬手摸了摸心口。

肚子不饿，没觉得困倦，早上刚洗过澡、身体清洁程度良好，那……他心里的不舒服是怎么回事？

裴清初敛眸，理论上，这样有分寸的独处是他需要的，但他却好像不适应了。

“阎越砾。”

裴清初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，他抬头，看着单人沙发上翻看材料的alpha。阎越砾在穿着上向来讲究，乐于展示自己的宽广胸怀，此刻只穿着浴袍，胸口露出白皙饱满的胸肌。

裴清初从他胸前浅浅的伤痕掠过，落到alpha一丝不苟的发型上，又喊了一声：“阎越砾。”

“嗯？”

阎越砾抬了抬下颌，表示自己听见了，眸光却在材料上没动。

裴清初不太高兴。他试着放任自己的情绪，望着alpha，试探着道：“可以过来一下吗？”

阎越砾终于抬起头，整了整文件，动作像是随意，眼神却仍目不斜视：“当然。怎么了？”

他的文件拿倒了。

裴清初看着文件封面，再看看alpha手边的笔，意识到了什么，心里的不舒服减轻了一些，又不太确定。

然而为时已晚，阎越砾起身向他走来，淡金色眼睛里仍有血丝，他放软了声音，目光在他脸上扫过：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
……这不是疏远的眼神。

裴清初后知后觉，但手还在遵循肢体的惯性，拍了拍身边的空位：“我不喜欢你离我那么远。”

他说出口了。

阎越砾的回答是从鼻腔里笑了声，他笑完，迅速扭过头不看裴清初，声音微哑：“……现在不行。”

为什么？裴清初张了张嘴，才发现自己把话问出口了。

阎越砾避开他的目光：“因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。”

Alpha吐字极为清晰，半点都看不出刚才的歇斯底里，如果不是他刻意回避的目光，看上去和平时并无两样。

“测试时精力过于集中，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你说话、走路、对我笑，”阎越砾叹了口气，无奈道，“你不会想知道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的，郎君。”

“也不要说你可以配合。”

阎越砾预判他的回复，摆正自己的表情，一本正经：“如果你纵容我，我的戒断就没有意义了。”

裴清初呆住。

阎越砾走到他跟前，克制地维持着距离，手抬起，虚虚触碰他的侧脸，眼神微动：“裴清初，我是认真的——我想跟你有长远的以后。”

不是一时欢愉、也不是靠责任完成一段绑定关系，阎越砾望着裴清初，笑了笑。

“以后”，裴清初品了品这个词语，阎越砾不喜欢长篇大论，但说的事基本都会做到，如今，alpha把两人的未来纳入了规划。

裴清初先前从未有这么明确的计划，他对于一个逃犯来说，明天是太过奢侈的东西，他全部的牵挂就只有小小。但如今……

阎越砾想跟他有“以后”。

阎越砾收回手，没走开，反倒逼近，将omega抵在沙发间。下沉式设计让他的身高腿长发挥优势，裴清初被他的阴影笼罩，像只要被抓住狂吸的猫一般，微微僵直。

“少将。”

就在这时，房门在被敲响，是齐鸢的声音：“……唐雪销想见裴工。”

唐雪销？阎越砾挑了挑眉，放过omega，压下内心的烦躁和蠢蠢欲动，按下传音设备：“请唐大校在会议室稍后。”

趁他回话的功夫，裴清初已经异常灵巧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，往外走。omega站直身体，表情迟疑、动作却迅速，拎起他的两部分衣领一合，然后落荒而逃。

阎越砾目送他出门，看着自己的浴袍领口，仿佛还残留着omega的皮肤触感，顿时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