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后来者有后来者的路。”想起阎越砾，裴清初略微沉冷的心重新燃起温度，他面庞平静，如同流水浮过神像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悲悯。

“我不是为了帮他们，或者拯救他们而出现的。我也从未帮他们度过苦难。”

他抬眸，迎上陆鸣谦那优雅温和、内在却毫无情绪的眼底，淡淡道：“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机会。如果真有什么对他们起到帮助，那也是他们自己。”

这是他的心里话。裴清初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些什么，如果一个人甘心沉浸在欲望和想象中，即使他再努力，也无法帮到对方。

“你以为的机会，也不过是特权、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怜悯。”陆鸣谦笑了声，“姓阎的给了你金钱、资源和底气，但你怎么不想想？造成那些人痛苦的，也是阎越砾这样的世家子弟。”

“——只要由世家把控的联邦一日存在、只要基因等级制度还存在，就永远会有人在永无止境的竞争中败下阵来……这种身心被摧毁的人不会消失，只会越来越多，你救不过来的。”

“有多少就救多少。”

裴清初不为所动，借着双手交叠，转了转脂间的权戒，声音微硬，模仿阎越砾开会时的样子：“你的问题就是想得太多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鸣谦没想到他会出声辩驳。本打算继续说教的姿态一顿。

他重新打量裴清初，裴清初面无表情地回望。

“你真的变得不一样了。”

陆鸣谦身体靠后，倚在椅背上，从谆谆教诲的老师，变成了略微挑剔的家长。他叹了口气：“看来，当初是我错看你了。从一开始，我就应该把你交给[他们]。”

他有些不满地扫视裴清初：“你的资料一递进军校就被那些人盯上。不管是笔试成绩还是体能……还有你那张脸，就算没到21岁，谁都能看出来，你必然是个S级以上的omega。”

“是我力排众议，保住了你，才没让你沦为[苗床]，”陆鸣谦摇摇头，“你本该被关起来为不同alpha诞下后代……是我救了你，裴清初。”

“[他们]是谁？”

裴清初冷不丁打断他，“要抓我的人是谁？”

当年最高法庭判他流放，omega保护协会的人却能够一直在附近跟随，趁接触他、给他做体检的时候注射诱导剂：“omega保护协会是你的势力，也是你进行人体实验的开端，神经控制芯片受试者的主要来源——”

“但这之后呢？”裴清初步步紧逼，“保护协会的背后，又是谁？”

陆鸣谦笑了起来：“你猜到了不是吗？”被戳穿和质问，他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，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，“你在录音？但很可惜，清初，我不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
行不通。

裴清初没想到陆鸣谦如此棘手。

理论上，陆鸣谦既然前来赴约，必然是忌惮他手里的证据，但说了这么久，陆鸣谦却没有丝毫要松口的迹象。

当年，陆鸣谦忌恨姬青夷的天赋，但最恨的，还是姬青夷不认同他的理念——

姬青夷觉得人生就是要纵情享乐，如果每个人的欲望都能够得到满足，世上自然不会有纷争。但陆鸣谦对此嗤之以鼻：他认为，即使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过上好生活，总有一些人的愿望和欲望，是比其他人过得更好。

人有私欲。

人类正因为有了欲望，才会相互倾轧，永无休止地争抢，直到死亡降临。

那，如果让人不再有私欲呢？

陆鸣谦自此开展了精神芯片的研究。

他刚看到裴清初时，惊为天人，认为这是完美人类的雏形：没有多余情绪情感的困扰，简直是最理想的新世界居民。

只要教育好这张空无一物的白纸……陆鸣谦相信，远比囚禁控制对方，得到一具没有反应的躯体好。

也正因此，他力排众议，阻止了那些人激进的手段，用教师身份接触裴清初，引导omega往他心目中的完美一步步前行。

可惜，半路杀出一个阎越砾。

“不说？那我说。”

裴清初盯着他，声音放缓，吐字却清晰：“是联邦立宪皇室。他们想用我这个S级omega拉拢其他世家？”

这是裴清初最先产生的猜想。

当初最高法庭前的秘密审讯，陆鸣谦测试了很多alpha跟裴清初的匹配度，全是高等级者，显然不只有皇室的人。他们的目的可能是控制他、将他作为礼物或贿赂送给其他世家……就像民间对“盛宴”的编排一样。

再联想陆鸣谦刚说到的[苗床]，裴清初猜测，他们对他的利用，大概跟他的S级基因和生育能力有关。

裴清初审视着陆鸣谦，眼睛一眨不眨，不错过对方任何微表情：“……不对。怀璧其罪，以联邦皇室的能力，他们根本守不住我。”

他盯着陆鸣谦：“……皇室有利用我提升自身实力的办法——和S级有关？”

陆鸣谦微微诧异，被说中般。他没开口，眼神却透出带着遗憾的欣赏。

这简直是最坏的想象。

人的异兽化、D星的异兽骨骼和标本、被转移走的能量，皇室代代出S级的高贵血脉……电光石火间，所有线索在裴清初脑海中串联起来！

“你真是……”

说时迟那时快，一阵激光炮的轰鸣声骤然响起，赫然落在咖啡厅店外不远处！

“轰！！！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