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后来，他忘记自己需要这些。

慢慢地，裴清初观察学会了人们语言背后的东西，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情绪、意图和利益，并试着模仿这些，给出别人需要的，得到自己想要的。

……比如说，阎越砾可能想要一个强大、美丽又十分喜欢他的伴侣。

但现在，裴清初突然不确定了。

他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有些误差：阎越砾给他的“喜欢”，是不求回报的。

Alpha当然有想要的东西，但那些东西，他给不给都可以。像盛满的水会自然而然地从杯子里溢出，阎越砾不需要他回应什么。

“如果我不想换呢？”

裴清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轻声道。

“那就不换。”

阎越砾望着镜中的他，淡金色的、野兽似的眸子眯起来，却并不凶悍。

他发自内心道：“你穿什么都很好看。我都很喜欢。”

……

裴清初最后还是没有选那件正确的神职人员常服，而是随便选了件秋季的高领衬衫和针织马甲。

他也想偶尔试试，“错误”是什么样的。

果然，全息魔镜给出了一个中等分数。裴清初看着那分值愣了下，还没等心底的情绪涌上来，阎越砾已经激动地在旁边抬起通讯器：“看这里！”

裴清初回头，被频繁拍摄的补光灯照晃了眼。

这确实是很普通的衣服，跟华丽精致都不沾边，却给他过于清冷的气质增加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
阎越砾怎么看怎么喜欢，得过omega首肯，不动声色地在各个角度拍摄，又对着照片左看右看，反复回味，恨不得把这套全息换装系统买下来。

裴清初哑然。

以他的审美，自己样貌端正，会受一些人喜欢——但并不至于有这样的喜欢。

常年虚弱让他的皮肤失于血色，神色恹恹、了无生趣，不够年轻活力，只有眸光深处一点暴雨难以浇歇的亮色燃烧着。

身上的肌肉也不算充盈，青色血管如同细蛇攀附肌骨，裹在衣饰里还算得体，却实在不算健康壮实。

他的灵魂更是乏善可陈，说句不好听的，与机械无异，连被调试过的AI都比他幽默风趣。军校时期的每次聚会，他站在人群中，都能听见周围人热心肠地帮忙解释“他就是这样的”。

这样的他，有什么值得被那么喜欢的？

两人在房间变小之前离开，第三关的场景是厨房，目标是在零重力状态下收集散落的金币。

在失重状态下的移动对军校生来说是必修课，两人很快将金币收集得差不多，就在这时，房间外突然响起了沉重脚步声。

“人类出现了！小心他们带来的风暴！不要被发现！”

白伶鼬的声音急促出没，四周汩汩白雾涌出搅动气流，力的方向改变，空间中亮起“安全区”。

这类似于重力训练场上的“引力风暴”，裴清初迅速调整重心，顺手将阎越砾拽到自己身边。阎越砾训练有素地环住他的腰，却并不动作，假装自己是个毫无经验的待救援人员。

“……你很重。”

带着alpha行动还是有些费体力，裴清初回到安全区，看着腰上的阎越砾，忍不住道。

“你可以生气，像这样。”

阎越砾握住他的手，快准狠地落在自己脸上，毫不留情地“啪”一声在俊脸上留下红痕，“怎么样，是不是感觉好很多？”

“……”

裴清初终于感觉有些诡异。

“但是我并不想打你，”他抿了抿唇，“这只是小事，我不是很介意，只是在提出意见。而且，打你并不能解决问题……”

“想打就可以打。”阎越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“不需要理由。”

裴清初陷入沉默。

这种肢体接触，跟裴小小的撒娇卖萌黏糊糊截然不同，是带着攻击性的，人们可能不会拒绝善意拥抱，但肯定会介怀莫名的巴掌。

……还是说，在阎越砾心里，这也是增进情感距离的方式？

裴清初想起兰昭蘅画的那些本子，他是知道的，有很多人在性这种特殊的权力关系中存在特殊癖好。

他忧心忡忡，开始思考自己能否满足alpha的特别需求。

接下来又是几个房间，不知不觉间，重力迷宫来到尾声，白伶鼬出面感谢他们帮忙找回道具。

眼前出现了动态积分榜。随后画面散去，周围灯光徐徐亮起，帷幕拉开，工作人员向他们挥手告别示意。

裴清初和阎越砾把手环交回，沿着出口通道走进纪念品店。

裴小小和兰昭蘅还没出来，裴清初专门买了治疗眩晕的镇静贴，分别印着两人喜欢的角色。

阎越砾尽职尽责地用模特般的身型，挂了一身包装袋，看起来像颗强壮的圣诞树。

“papa！我们拿到了好多金币！兰papa后来一点都不晕了！”

裴小小冲出来，蹦蹦跳跳地，看见他手里的东西，两眼放光：“是骑士百宝箱！papa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——”

兰昭蘅跟在后面，脸色发白，扶着墙，虚弱挥手：“别……别听她胡说……我现在就想躺……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