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你注入我体内的黑雾很活跃，能帮助我修复身体、恢复等级，我碰到它时，能听到小小的声音。”说完故事，裴清初总结道，黑雾里，小小的声音也提到外室，他怀疑那不只是个简单的梦。

“如果……”

半天，阎越砾才开口，眸光沉甸甸的，“如果我说，那些事真是我会做的呢？”

他紧紧盯着omega的表情。只是一念之差，如果他刚来D星时，执意不肯放裴清初走，恐怕他们确实会变成那副样子。

他的基因等级太高，S50级以下的人，对他来说并无区别，他看不出裴清初身体有多差，又处于狂躁状态，恐怕真的会一直反复尝试，试图标记omega。

副官们也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，如果裴清初始终不肯就范，他自然也会利用裴小小——

在他的“幻觉”里，只有那些他跟裴清初纠缠的画面，不管身体如何靠近、即使他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，omega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像一团无法被抓在手心的雾、无法被竹篮捞起的水。

阎越砾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丝，惊觉，心中的恐惧居然已经如此强烈。

当初裴清初“死”在货运舰炸毁的星际风暴里，他选择继续活着，是为了有朝一日为omega平反。

但那个时候的裴清初，更像是水中月、天上星，是他一厢情愿地认为，对方跟自己做过就属于自己。

他那段求偶的自我介绍并不是假话。长久以来，阎越砾都坚定地认为，自己会成为最强的alpha，跟最好的omega结婚，生很多聪明漂亮的孩子。

这也是世家对alpha惯用的教导。

除此之外，他们也同样鼓励alpha跟不同omega结合，尽可能地将强大的基因传递延续。

每一代都有基因等级高的alpha被吹捧怂恿着成为“风流浪子”，奔波在不同家族间，直到风华不再，老去或战死。

这是个骗局，阎越砾想，他见过那些人，年轻时强健有力的身体、傲人的美貌，在老去后一文不值。

这是alpha作为配子的命运。

他原本也接受了这样的人生，短暂、绚烂，在年轻时尽情挥霍——

直到他在军校遇见裴清初。

阎越砾第一眼看到他，就命中注定般被吸引，想看到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上露出其他表情。

但不管是他故意借着身份刁难对方、蓄意打压，还是制造偶遇、有意示好，裴清初总能一眼将他看穿。

似乎，在omega眼中，无关他的金钱地位权势外表，他跟任何其他人并无不同。

这感觉很奇妙。

裴清初不因为他的故意嘲弄厌恶他，也不因为他殷勤献媚喜欢他，他只是静静看着，像是能透过他被簇拥的外表，看透他的心。

一开始，阎越砾以为自己能轻松将对方拿下、来段露水姻缘。他为自己的第一次做好了准备，放纵狐朋狗友起哄、将平民几乎不可能抵挡的诱惑拱手送到omega面前，说尽了好听情话。

被他堵在死角的裴清初却只是微微歪头，眸光平静地看着他，说：“阎越砾，你并不真的喜欢我。”

像遮羞布被猛地扯下，阎越砾心神微震，拟好的说辞卡在喉咙中，竟然就这么让omega离开了。

他当然是喜欢裴清初的，omega优异无出其右，不管是成绩表现、强悍战斗力，还是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。

他发自内心地想跟对方留下后代，基因的渴求甚至时常压过理智。

但那种渴求来自于欲望本能，而不是他。

阎越砾平生第一次开始思考更深的问题：

——如果欲望不是爱，那剩下的东西是什么？

他开始更近地去看裴清初。

看他漂亮的脸，也看他狼藉的汗水伤痕；看他耀眼的成就，也看他在图书馆和训练场上孑然一身；裴清初会站在队伍前方、被同学同伴围绕，也会在午后夏日，试探着靠近一只小猫。

阎越砾似乎有些明悟，他像是撇去了那些欲望，又像是被那欲望缠绕得更深，他似乎透过了那些深深浅浅的标签，看见了标签后的那个人。

再一次站在心上人面前，不够热的天气，alpha的掌心却全是汗水。

他生怕自己的言辞太过冒犯、打扮过于张扬、身形不够挺拔，不受对方喜欢。这次，没有精致场地、奢华礼物、众人起哄，他却前所未有的紧张。

……如果裴清初还是拒绝他怎么办？

彼时，年少的阎越砾在树下疯转，短短几个字在口中翻来覆去，没有一个奇怪的词，却前所未有的，难以启齿。

“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？”他嘟囔着，“不行，语气太冲了，这样呢？‘我们当朋友好吗’？……”

他注意力全用来幻想即将发生的场景，没察觉裴清初已经走到他身后，被拍肩的时候，他险些蹦出三米之外。

裴清初丢给他一罐冰镇运动饮料，微微蹙眉：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我在想怎么和你交朋友。”阎越砾脱口而出，马上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，他的家教、学识修养、社会地位……无论如何，也不至于说出如此简陋直白的话。

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，他搜肠刮肚，试图再找些词语包装，比如换成合作、拉拢、共赢之类的词。

然而，裴清初只是疑惑地看着他，慢慢道：“我以为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