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他刚才吸收那些雾气开始,就好像离阎越砾更近了似的。
这么说不太准确,裴清初摸了摸小腹,非要描述那种感受,更像是,他把一部分阎越砾“吃”进了肚子里。
那种雾气是阎越砾的一部分吗?
[你跟他们不一样!]阎越砾没想到自己的心声被听见,索性自暴自弃,[……你是S级omega!]
[现在不是了。]裴清初冷静道。
阎越砾顿住,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些,他绞尽脑汁,试图模仿裴清初的思维习惯:[你的基因等级只有D75!]
[现在大概有C50,在普通人之上。]裴清初条理清晰道,[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]
什么时候升的级,他怎么不知道?阎越砾被气笑了:[C50有什么能力?你要负什么责任?]
他恶狠狠地攥住裴清初的手:[那些成为炸弹的人,是互助会里,对你的假人意淫,想吃你的肉、喝你的血的恶人!那些住在人口密集区的居民,是收入不菲、生活体面,享受远低于平民区的税收、更多教育信息资源的人上人!]
[他们不是你,裴清初!你是出生在孤儿院,赤手空拳、硬生生靠自己考上第一军校、到达首都星的天才,你——]
[出生在世家,不是你的选择,阎越砾。]
裴清初突然打断他,[你不必为此感到痛苦,又或者……感觉配不上我。]
死一般的沉默。
看到不远处齐鸢带人来,裴清初顿了顿,将积黍渔交给她,又粗略说了自己的计划。齐鸢点头,调出边境管理处附近的摄录设备。
有数个位置被人为破坏,易重山远程恢复记录,能看到,数分钟前,两人架着一个深蓝发色的beta女性路过,用动能枪击碎摄像头。
看样子,他们确实想用沉海的生物识别打开防御网的通讯点。
“只有两个人吗……”
出乎裴清初意料,齐鸢看着视频,喃喃自语,却不像是因为紧张。
“暂时应该不用担心她了,”见他面露不解,首席副官松了口气,“少将应该跟您提过吧,沉海是他从基层提拔上来的。”
她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:“她是她出生的那个星系,三十六个分区的文武第一名。”
——
被提到名字的沉海,此时正从浑浑噩噩中醒来,一只眼皮被人扒开,贴近取录摄像头。
久违地睡了个觉,她不舍地怀念着质量颇佳的睡眠,手臂骤然发力。
被镣铐拷住的双臂重捶般击在身旁人的腹部!
对方猝不及防,倒退两步,刚要抬手射击,就见同伴被这恐怖的女人抬膝放平,试探重量似的掂起,随即箭一般撞来!
“咚!!!”
一声巨响,两人陷在墙里,将合金墙壁凿出凹陷,又缓缓滑落。
沉海手臂又挣了挣,没能摆脱镣铐,只好弯下腰,抬腿将手铐踹碎,对自己些许不满,嘟囔道:“还是要练上肢啊……”
她甩甩手,伸了个懒腰,看向不远处层层闭合的大门,有些意外:“想打开防御网?”
——
此刻的裴清初,正走在通往一层的透明螺旋楼梯上。
阳光透过身后的植物,在影影绰绰间,让他像是背负着阴影,在鲜艳花草树木的彩窗前独行。
周围是寂静广阔、被炸毁的航空港大厅,废墟更衬出偏居一隅的自然风光,显得十分静谧。
[咚咚咚。]裴清初试着在心里道,[阎越砾,你还在吗?]
这是他给小小讲故事时发现的招数,按照之前的经验,对付阎越砾也应该有效才是。
然而阎越砾还是不说话,他想了想,[你是不是因为被我说中,害羞了?]
这个很好理解,阎越砾致力于在他面前扮演狂拽酷炫alpha,但内心还保留着一点点军校时期的样子。
裴清初自认为还算了解军校时期的阎越砾。
一个能冒着枪林弹雨把“阵亡”战友拖回来的人,不会是看不起平民的家伙。
那个被所有人尊敬爱戴,有那么多士兵、副官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阎越砾,不会是个罔顾人命的指挥官。
[你在议会席上掏枪拍桌子那次,就很不符合利益,]裴清初道,[既没有私下谈判省力,也不利于政治形象。]
[组建势力也是,就算要避开阎家,也能够用利益收买,不需要自己冲在最前。]
裴清初想了很久才明白,阎越砾像是在赎某种不知道名字的罪行——或许是因为出身、经历。
或许是因为他的“死”。
世界上布满了三十年河东、三十年河西的不平者,而阎越砾是生来就在河对岸的人。他原本不需要被惊涛骇浪沾湿衣角,却选择了看见波浪从何而起,又一脚探了进去。
看见自己的特权,拿起它……然后在将来的某天放弃它。
在阎越砾的通讯器里,那些待办任务的底层,压着一份不容于世的宣言。
裴清初走到阶梯三分之一的位置,忽然间,身体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一推,狠狠硌在栏杆上,却没有预想中疼痛,像是有温热宽阔的大手垫在他的后腰。
他眼前没有任何东西,却像是被压住般,熟悉的高度有物体贴近,炙热呼吸喷在他耳侧。
“裴清初,”阎越砾的声音从眼前空气中响起,带着毫不压抑的直白欲念,“我反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