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声问道：“……是这样吗？”

裴清初缓缓抬眸，第一次看向通讯，眸光落在齐鸢背后的裴小小身上。

女儿皱着鼻子，泪汪汪的眼神看他，小手攥紧衣服，整个人看起来皱巴巴的，像一颗蔫蔫的小白菜。

他的眼中终于荡开波动，一刻不离地注视着裴小小的脸，被蹭破的唇瓣轻启：“……我愿意。”

身后，阎越砾笑起来，沉稳心跳渐渐加速，如同连绵敲打的鼓面，贴着后背传进omega的胸膛。

小小看着他，眼泪顺着脸蛋往下淌。

阎如玉没想到他会回答，一时无言，面色不虞地挂断通讯。随即，空间中，只有悬浮车引擎的声音回荡。

“小小，”裴清初望着她，生疏地扯出温柔笑容，“对不起，papa让你担心了。”

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papa去首都星？去新的幼儿园，会有很多好玩的玩具、新朋友……”

omega声音温和，与之前并无不同。在孩子面前，那消失许久的、尽力模仿普通人的鲜活姿态再次出现。

阎越砾并不在意他说什么，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，揽着纤腰的手不自觉收紧。

“要去、要去！我不要跟papa分开，”裴小小顾不上糊满脸的鼻涕，眼巴巴道，“我要跟papa在一起！”

她隐约知道眼前的一切不“真”，但也不“假”，自己随时可以从这里离开、“醒”过来。

但是但是，裴小小摸着自己的五味杂陈的心，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papa身边的alpha很眼熟，她觉得对方的声音表情都很讨厌，但那双眼睛却很……亲切，又很可怜。

也许是因为颜色一样？

大黑在papa身边蹭来蹭去摇尾巴，又不被允许靠近的时候，就会有这样的神情。

裴小小被安置在军区的一栋小楼里，房间好大，什么玩具都有，最新款的游戏仓、顶级配置的通讯器、一间超大的黑暗骑士主题训练室、带旋转楼梯的豪华零食间……不管她想要什么，那些守卫都能像变魔法一样变出来。

但这些东西好像都没法再激起裴小小的兴趣。

她每天最期待的，是跑到阁楼上，趴在小窗户前，看对面小楼的餐厅里，papa吃早饭。

papa会在这个时候给她打视频，问她吃了什么、玩了什么，然后跟她道歉。

裴小小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说，但看papa日渐消瘦的脸，看着看着，眼泪就会掉下来。

papa好像并不开心。

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她离开D星。首都星光怪陆离，路上有好多人、好多奇形怪状的悬浮车，甚至还有机甲，裴小小好奇地看着，被带到一座浮空岛上，管家领她穿过好几道门和庭院，她被告知，自己今后姓“阎”。

糊里糊涂地写了好多名字，又进了新幼儿园，裴小小一头雾水，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，最后被送到市中心的别墅前。

外面看着那么热闹，别墅周围却异常安静，裴小小咽了咽口水，看到门前的身形，顿时什么都忘了，飞奔过去：“papa！”

她一头埋进裴清初的怀抱，被硌得脑袋痛，也顾不上捂头，赶紧去看裴清初的脸。

这就是她的papa！

哪怕知道一切都是“假”的，裴小小还是被失而复得地恐惧统治，吸铁石一样扑在裴清初怀里，哇哇大哭起来。

“papa……我好想你，好想你好想你……”

“papa也想你，”裴清初失笑，结结实实抱住她，清浅呼吸落在她发间，柔声道，“以后我们就不会分开了。”

裴小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哭得缺氧，简直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。她晕晕乎乎，好在最后终于想起了自己想问的话。

她左右看看，确定没有人，小声道：“papa，你知道大黑去哪儿了吗？”

裴清初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，好笑地刮了刮她的鼻尖：“大黑？那是什么？”

裴小小瞬间清醒，连说加比划，把自己在垃圾场看到大黑狗、把大黑狗捡回家的事通通说出来，连自己去做黑暗骑士的小秘密也没有隐瞒。

裴清初却只是看着她，眉头微微蹙起，担忧道：“小小，你的嗓子怎么了？”

她出不了声！裴小小惊悚地发现，不管是说还是写还是画画，只要她试着说“过去”，就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。不只是裴清初，周围所有人、甚至连机器人都无法读写她发出的“乱码”。

就像是写在世界底层的硬编码，“过去”如同已经流过的河流——

这是一个，她没有捡到大黑狗之后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