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挤走裴清初愣了下，他还以为阎越砾会大发雷霆，已经做好了劝阻的准备。

[以为我这几年的军衔是白挣的？]阎越砾在心中低笑，[我现在可不是军校那个愣头青。]

他确实不知道，裴清初的意识蜷缩在身体中间，这才切切实实地感觉到，阎越砾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成熟男人。

……那他之前积累的、和对方的相处经验，还有效吗？

裴清初忽然有些茫然。

[睡吧，身体借我用一会儿，处理工作。]

终于能坐下，膝盖时刻不停的剧痛终于稍稍减弱，但阎越砾却丝毫不提这回事，语气一如往常：[小小我也会照看的，你放心休息。]

裴清初也确实很累了。

从到平民区遇见积黍渔和那个诡异小孩，再到海中船舶坟场跟红发女战斗，隔着玻璃跟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视、看到那伤痕累累的硅胶躯体……

疲惫感连绵不绝地涌上来，裴清初阖上眼，仿佛被一双宽厚的手掌包裹。

阎越砾看着身体中的裴清初，晶莹剔透的小人用一种奇特的姿势漂浮在身体中的空间里，似乎是生殖腔的位置。空间周围满布云雾，随他的呼吸被吞吐。

阎越砾不由得看得出神，甚至想去摸一摸那缩小的裴清初，又忍住。

他隐约觉得，自己这种状态，似乎误打误撞，看到了些……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东西。

“单独隔离这些人的话，我们的临时据点恐怕没有那么大的空间，是交给阎司令？”

齐鸢瞬间察觉到了裴清初的异常，一手推轮椅，另一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热能枪。

她小心试探着。

“差几个之前做审讯的人去问，”阎越砾挥了挥手，冷笑，“让他们原原本本地，把知道的消息都吐出来。”

这姿态实在再熟悉不过。

齐鸢看着裴清初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上露出邪魅狂狷的表情，终于没忍住：“少将？”

“嗯。尽快安排治疗仓，”阎越砾睨她一眼，“把他的房间安排在我隔壁。再拿面镜子来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齐鸢内心已经震惊到一片空白，习惯性地领命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超出人类理解的情形。

人能够变成星际异兽、变成巨狼，似乎……似乎钻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也并不奇怪？

阎越砾似乎没有隐瞒的意思，如果回去让杜卜丸发现……齐鸢几乎能想象到军医官天崩地裂的表情。

进度到80%的毕业学位突然长腿飞了。

把长官送进治疗仓，又挪了一面巨大镜子放在治疗室旁边的休息室，准备好所有物品，齐鸢还是没忍住，给杜卜丸发了个微笑表情。

比自己休班更快乐的当然是看别人加班啊！

——

裴小小晕晕乎乎地睁开眼。

她回家了？不对，家里……家里似乎不太对，虽然还是那些灯、摆件，但看上去灰扑扑的，像是很久没有用过。

她心口沉甸甸的，很难过，很想哭，裴小小揉了揉眼睛，不知道为什么。

她的骑士装备也不见了，裴小小在房间里翻了又翻，大黑的东西也全都消失了，新买的狗粮、玩具、风浴、还有那个她用papa衣服做的、它最喜欢的狗窝，通通消失了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
她平时放宝贝的盒子里，只有个老旧的通讯器，裴小小打开，最近联系的只有一个加密号码。

但文件里有很多录音。

裴小小又想哭了，她提前拿了抽纸接眼泪，摸了摸自己变得很重的心脏，紧张地咬了咬牙，点开。

“小小，早上好。很抱歉，papa没能陪你过生日，原谅我好不好？papa向你道歉。”

听筒里，传来了裴清初的声音，十分温柔，却又带着沙哑和些许鼻音，任谁也听得出，他的身体并不健康。

“不要哭，小小，papa只是……生病了，等病好了就回家看你，看你写字画画、玩游戏、陪你扮演黑暗骑士。”

“小小，papa知道你很聪明，但不要来找papa，不要担心，也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那声音突然变得隐忍而破碎，却竭力维持着平静，“小小，要照顾好自己，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听兰papa的话……”

语音那端，微微颤抖的声音挣扎着远离了话筒，又被压制返回，推搡和撞击声里，裴清初的声音柔软得像被揉碎在指间的碎屑。

“——小小，papa真的、真的很想再抱抱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