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笃定的、得到回应的幻觉泡沫般消失。
阎越砾阴郁地想,他还是应该把人关起来。
“我可以先帮你存着。”
片刻,见他不发言,裴清初主动提议道,“等你想要的时候再用这十分钟。”
这是他在育儿书上学的道理,裴小小有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又不直说,就会这样扭扭捏捏地拒绝,让他猜。
语言不代表真实情况,要根据具体情景评估,一般来说,人们都会喜欢得到、厌恶损失。
裴清初对自己对人物的揣摩十分有信心。
他甚至还学着安抚裴小小的样子,笨拙地摸摸自己的右手,想了想,又在手背印下一个吻:“真棒!”
在阎越砾感知里,是裴清初主动牵住他的手,亲在他的手背上。他大脑瞬间熔断,愣愣地看着那只被omega贴着的手,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……哦,他刚才好像想将人永远锁起来。
半天,阎越砾才回神,理智回笼。恶念被善念捶进深渊、关上盒子钉死,善念重新冒出头,严肃地在耳边敲敲打打。
真是疯了,他是守法公民,怎么能做这种事?
裴清初跟其他人不一样,在军校时,这种特质被他疏冷的外表掩盖,阎越砾并未发觉,在D星重逢后,他也只当小研究员有意隐瞒躲避。
直到刚才听到裴清初的心声——阎越砾回想,意外地干净,都是短暂即时的反应,他做的过分时裴清初会出声,但其中并没有痛苦、愤怒和屈辱,最多是有一些不满的陈述。
就像一杯没有杂质的水。
裴清初确实不讨厌他,尽管可能没多少喜欢。阎越砾强压着翻涌的念头,他不想自己跟裴清初变成幻觉里那样,身体靠近,心却相隔万里。
这似乎是一个警示,阎越砾想,除了现在这种状态,他想不到任何能让自己安静听完对方说话的可能,更别说等到裴清初主动拉手、亲吻。
只是暂时改变策略,作为联邦顶尖的指挥官,阎越砾相当善于统筹布局、复盘吸取教训。
他并非无脑莽夫,只是时常被失去裴清初的恐惧冲昏头脑。
那场爆炸……当时,他在无声燃烧的星舰里看到青年的制服碎片,感觉自己的灵魂也随之永远失去了一部分,缺口被阴暗火苗永生永世灼烧,不得安宁。
当年的最终之战究竟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前线哨站会突然大面积失灵,被帝国攻破防御哨站?为什么裴清初会选择认罪,又在被判处流放后越狱?
“裴工!”
就在这时,裴清初手腕上的通讯亮起,照亮了昏暗前路,齐鸢急促道,“我们已经带队包围夜校,正在跟联邦政府交涉。”
第三军团约等于阎家的私兵,但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,他们不可能直接闯入偏远星球联邦附属机构。
距离近些,信号好了不少,裴清初点点头:“我暂时无碍,但双腿髌骨在半天前碎裂,需要治疗仓。”
他顿了顿,若有所思:“另外,我猜奕孔现在并不在这里,他可能和帝国军队有勾结,不排除是帝国人的可能。”他报出当年边境勘察的安置工作编号,示意齐鸢调查。
往常这些工作由易重山负责。
想起红发女那张跟易重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,他谨慎道:“你那边情况如何?”
齐鸢点头,言简意赅地汇报情况——从她接到裴小小的“报警”、发觉裴清初丢失、到机船坟场捡到红发女,到刚才裴小小被掳走,她和艳归追车救回。
她着重提了那个可能被芯片控制的司机:“易重山中尉目前还在据点禁闭;另外,我们从司机腺体后找到了一枚微型芯片,血液中没有芯片痕迹,但有数项指标异常。”
镜头贴心地移向裴小小的睡颜,艳归纹丝不动地守着她。
尽管近卫官战力强大,裴清初还是抿了抿唇:“裴瓴的情况检查过了吗?”
被绑架劫走,跟绑匪待在一起那么久,裴清初定定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,心中止不住地后怕。
如果裴小小出事、如果裴小小被接种芯片……他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青黛色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:“在确定她身上没有芯片前,保持警惕。”
“放心裴工,”艳归大大咧咧插嘴,“有我在呢,少主没事的!我们这几个副官里,平时就我没有干本职工作的机会,少将又用不着我保护……”
副官。
裴清初突然察觉哪里不对。
阎越砾的五个副官里,红发女的出现,让易重山离开了团队;杜卜丸本职是处理阎越砾兽化相关医疗,不能离开黑金巨狼身边;裴小小突然被劫走,齐鸢和艳归追来——
还有一个在夜校、需要被接应的他。
四件事同时发生,像是有意将副官们分割在各处。奕孔现在又不在夜校……
裴清初毛骨悚然,语速加快:“沉海现在在哪儿?”
“应该在楼上,对哦,她怎么一直没说话,”杜卜丸挠头,“刚才她还抓了个刺客呢,好像让守卫把人押走了,我看看……”
“刺客?”齐鸢也意识到事情不对,声音冷下来,“她没有提交嫌疑人员转移手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