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pha在齿间抿了抿这个名字,害羞地低下头,“很好听。”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给将死之物起名吗?东西有了名字,就有了命运……无论去哪、无论在哪里、无论是生是死……”
裴清初没理解他在说什么,但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。
爆炸后,反抗军和帝国军两败俱伤,被随后赶到的联邦军队一网打尽。
那个alpha跟其他伤者一起被联邦接收,裴清初还为他申请了安置编制和优待奖励。
授勋仪式后,他作为银雀指挥官,也去过伤者们坐在医院,得知alpha全身大面积烧伤,连腺体也被烧毁,可能很难重构。
“没关系的。”裴清初在词汇库里搜寻着合适的安慰,突兀地想起阎越砾。
作为正经指挥系出身的指挥官,阎越砾是个非常擅长鼓舞人的家伙——
好几次两人单独相处,阎越砾都会对他进行夸奖,毫不吝啬地表达喜爱欣赏之情。
这是个有利证据,裴清初笃定道:“喜欢你的人,不会在意你有没有信息素。”
他回忆的样子并没逃过病床上alpha的眼睛。被严密包扎的人直勾勾地看他,似乎想钻进他的脑子,将回忆中的人取而代之。
然而,裴清初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。
“……你还会回来看我吗?”
快离开时,alpha吃力地抬手,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襟:“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”
病人会无助、对他人产生依赖,在这时候陈述事实,有些不合情理。裴清初想了想,委婉道:“也许。”
他很少撒谎,也并不擅长撒谎,局部的真实也是真实,他已经很会用这样的技巧进行沟通。
……现在想来,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alpha,或许是喜欢他的。
裴清初不是很确定,他也曾怀疑过对方:作为alpha出现在宴会庭中央区域,能够自由行动,甚至能拿到物资库钥匙,权限应当不低;他说自己身世凄惨,手上、身上却没有任何劳动痕迹。
这个Alpha,很可能是帝国上校本人。
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隐瞒身份接近他,又违背自身利益、毫无理智地将物资库拱手奉上,但裴清初并不在意。
对他来说,那是已经结束的勘察实习。一个会亲手烧毁据点的帝国军人,对联邦来说,不算敌人。
如果奕孔所用的Yiko确实是[衣扣],是当年那个alpha,是那位帝国上校……
裴清初微微皱眉。
倘若对方建立夜校势力不只是跟陆鸣谦,还跟帝国有关,D星在这时候出事,势必会成为议会攻讦阎越砾的借口。
……阎越砾现在会在哪里?
还有裴小小,裴清初抚上心口,他隐约觉得裴小小有些焦急,但没有遇到危险。
裴小小长大后,很少再像小时候一样,直接把他的精神力“抽干”,但他仍能感觉到女儿的强烈情绪。
他必须尽快脱身。
裴清初将那粉色圆球含进口中,被口腔黏膜包裹的瞬间,圆球猛地喷出一股薄荷调味剂,omega没有预料到,呛得连声咳嗽。
监控里,奕孔博士发出兴奋的叹息声。
然而,裴清初很快恢复了沉静,舌尖推动调整位置,牙齿反复用力,终于将圆球自薄弱处缝隙分开。
他利落地吐出碎片和电机,掀开轮椅的控制界面。
修长指尖挟着锋利的碎片,玩具似的拨弄原本的线路、将电机接入。
他被薄荷味呛咳出泪,眼角绯红,眸中却毫无风情。很快,轮椅前方的照明灯大功率频闪,监控指示灯晃了晃,彻底熄灭。
裴清初这才松了口气。
口中的怪异味道让他有些不适,但这个增压喷射的小设计很有意思。
他揉了揉指尖,垂眸看那琳琅满目的“玩具”,实在不理解,奕孔为什么会蠢到把这些东西送到他手中。
——他可不是那些只会照本宣科、对着设计图按部就班的维修师。
又拿出一根硅胶制品,长度和手感都很合适,裴清初用它跟轮椅缝隙相互挤压,剥出其中的弹性橡胶和零件,开始对轮椅进行改装。
直接从轮椅上拆下的伸缩杆、轮毂轴承包绕硅胶做的简易滑轮组……将绳索拴在大腿根部和腰间,裴清初施力将自己往上拉。
断腿还在隐隐作痛,等双臂终于撑在房梁上,omega脱力松手,沉重零件骤然砸落在地。
爬是爬不远的,他的腿是个拖累,奕孔恐怕很快就能追上来。
裴清初没有再废力气,他原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——
眸光落在腕上的通讯器上,毕竟是军用装备,这东西没有阎越砾的生物信息,根本解不下来,最多是被屏蔽信号。
房顶本来就有复杂线路,屏蔽涂层不可避免地会存在结构缝隙。
即使整个下方空间都被屏蔽,这里也会有一线生机。
果然,就在他双击屏幕的同时,齐鸢的消息也跟着弹出,[已定位]。
裴清初这才松了口气。
奕孔博士如果真的是帝国上校、又不打算要他的命,或许意味着,他能有机会在附近探索,说不定还能找到奕孔的后手……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他心中就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。
莫名的熟悉感、不满和愤怒传来,仿佛身体里存在着另一个意识。
裴清初在荒谬中回神,又本能地觉得这不是幻觉,他试探着,小心翼翼地在脑海中“开口”,试着跟对方沟通。
“……阎越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