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烦躁——接近裴清初就像饮鸩止渴，稍稍缓解的痛苦在分开后又会席卷而上。

他恨不得将人跟自己牢牢绑在一起，又清楚地知道，精神紊乱到极点，他很可能会无法控制身体。

不少次，alpha在极度痛苦烦躁中用头、用手，用身上一切坚硬关节去撞击墙壁，在骨质碎裂的剧痛中找回一丝清醒。

Omega躺在榻上，脚踝的金链延伸至远处的床铺，静静地、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发疯。

一切都在以不可挽回地态势，向下割裂崩裂。

“跟我结婚。”

阎越砾眼睁睁看着自己在Omega身前甩下文件，“我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。”

这是谎话，他抓心挠肝地想，就算是疯了，他也不可能被区区家族的逼婚拿捏。

然而视野里，他的声音冷硬不容拒绝，唇角的笑容残忍快意。

伤痕累累的手将自己的血涂抹到Omega的唇上，如同古代喜时的大红胭脂。

阎越砾看着眼前的人，他的心已经在狂躁中碎裂，但即使是碎片，也要将这个人连皮带骨地吞没其中。

“跟我回首都星，我可以放过你的女儿——”

半空中，阎越砾闭上了眼。

畜生，一个声音在心底道。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，难道你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做？

……他想过。

是最后的、最深的恐惧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上闸门，让他在卑劣下流的幻想里，维持了理智。

阎越砾猛然挣脱束缚，将自己化作屏障，铺展挡在裴清初身前。

Omega指尖微停，有一瞬间，竟像是碰到了他。

像是被飞速旋转的漩涡吞没，阎越砾不由自主地融进Omega的身体，再回过神时，眼前已经是一个诡异的房间。

将三维渲染成二维，整个室内如同给玩具娃娃准备的小屋。

阎越砾动了动，感觉膝盖传来剧痛。

他刚要行动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，在脑海中响起：“……阎越砾？”

——

时间回到半小时之前。

玩具屋中，裴清初看着眼前的小盒。

“□□”，最常见的当然是血液，但这里没有锐器，对方说的“玩具”……什么心思昭然若歇。

但这收集□□的任务，明显跟玩具屋的功能相重合，同样是带着暗示的羞辱，为什么要再来一遍？

不，还是有区别。

裴清初垂眸，玩具屋塑造的，是无辜的被观测对象，旨在于窥视者感觉到权力感；现在对方让他□□，是要让他从自我意识上屈服。

——但他并不会为这种事情感到自尊受损，裴清初有些不解，对方似乎并不了解他。

而且，奕孔知道他们的调查，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，还大张旗鼓在这时候举办祭餐会，甚至抓他。

是势力强大，连实权少将都得罪得起，还是……单纯不知道，来的人是阎越砾？

裴清初更倾向于后者，毕竟阎越砾微服私访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，连陆鸣谦都被骗过。

也就是说，不考虑阎越砾这个变量，奕孔博士自认为手中的势力足以对付普通D星警备队、甚至可以短暂扛下军部攻击——

要知道，阎如玉的军队从外环带到D星表面只需要四十五分钟。

裴清初顿了顿，奕孔不只在做实验……还在积攒势力，他有不得不继续进行祭餐会的理由，会是什么？

“……我要确认我女儿的安全。”

还有，奕孔为什么不现身？

对裴小小的担忧被强行压下，裴清初逼迫自己思考。

他现在几乎没有反抗能力，对方却不露面……是做不到，还是说，在对方心中，重要的不是行为，而是他的“反应”？

“裴上尉，”奕孔嗤笑，语气傲慢，“是什么让你觉得，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？裴瓴在我手上，你想要她安全回家，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
奕孔知道他的军衔。

青黛色的眼眸抬起，直直看向摄像头：“你认识我。”

“我当然认识你，”话筒里，奕孔博士干硬地笑了一声，声音怨毒，“只是你不记得我。”

“……你当然不记得我，我却因为你，失去了一切，变成这幅丑陋、平庸、无能的样子。”

“但现在……我们一样了。”

奕孔低低笑起来，“没关系，我不介意你有过多少任情人，即使你已经被玷污过……”

愿意对话，是个好切入点。

裴清初不动声色，靠在轮椅上，静静听他充满恶意的折辱，唇角忽然扬起一个笑：“你喜欢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