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灰尘味道太重,嗅觉的作用也不大。
如果是以人形在这里,普通人的高度……阎越砾淡金色的眸光扫视着周围,忽然爬上杂物高处。
余光里,一抹亮光闪过,阎越砾敏锐地捕捉到光亮来源,是对面拐角处。
……这里所有的拐角,都做了防撞保护,会反射一定光线。
他跃下杂物堆,脑海中直觉算出了光亮实际所在位置。
相比星海指挥需要的三维立体秒答训练,这里的反光走廊迷宫不值一提。
阎越砾很快从错综复杂的道路中找到了正确源头。
这里同样没什么人,房间里堆着报废的电子设备、杂物旧书,门虚掩着,显然并没有值钱的东西。
但它对面的房门紧闭,虽然大门同样锈迹斑斑,但从合页和门口的狭窄的痕迹来看,经常会有人来到这里。
是密码锁,直接拍碎?但房门未必会打开,阎越砾跳起,往键盘位置呼气,反复试了几次,终于捕捉到了上面的指纹痕迹。
在看清所有密码数字的瞬间,他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——这几个数字化成灰他也认得。
是裴清初的生日。
巧合?大黑狗再次蹦起,依次输入密码,门锁发出延长声响,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去特么的巧合!
在高空差点被冻成冰棍儿都没能让阎越砾愤怒,但此刻,对着这扇门、这熟悉的密码数字,他的心几乎是难以抑制地燃烧起来。
他深深呼了口气,狗爪拨开门,迈进室内。
这是间非常昏暗的房间。地下房间一般会配置假窗景,窗外有小块空地,营造呼吸感。
但这房间内的人,却反其道而行之,用厚重窗帘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。
阎越砾夜视能力极佳,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,也正因此,他清晰地看到,靠墙的部分被装饰成了暗房,墙壁上,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挂着的,全是画框。
各种风格技法的画作、尺寸各异的照片……所有被圈禁在框里的人物,都是同一人。
裴清初。
阎越砾的呼吸瞬间粗重,极度的愤怒烧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画面上的裴清初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,军校时期穿着训练服、略带青涩的脸;上前线实习时,沉稳挺拔俊秀地穿着制服军装。
有不少照片分明是偷窥,面目模糊、前景遮挡;相比军校,战场的照片更多些,不少都皱皱巴巴带着折痕,又或者经过裁剪。
阎越砾在暴怒中勉强维持思考——
这说明,这些影像是对方收集而来,而不是一直藏在裴清初身边。
房间中最显眼的,是裴清初穿着军礼服领奖的照片:领口笔挺贴合天鹅般的长颈,繁复装点的白金制服掐出柔韧腰肢,漂亮得可以直接拿去做巨幅军部宣传海报。绶带上,银雀标志灵动非常,青年唇角微勾,似乎在笑。
仿佛被聚光灯照射的凝脂白釉,装饰尽添华美,却掩不住天然的玉质辉光。
阎越砾对这次授奖有印象。
这是裴清初第一次勘察实习。
原本,这任务难度并不高,主要是为了锻炼军校生侦查、收集情报和实战能力。
对普通人来说,能拿到帝国军队的一手信息、测绘地形、评估当地势力情况,就已经算是满分。
但不巧,当地帝国驻军兵力分散,士气低迷,更是与当地居民的关系恶劣。
不知怎么,裴清初竟在勘察中拿下了重要城镇据点,让联邦得以将那颗小星球收编。
驻守当地的草包二代帝国上校在混乱中身亡,帝国震怒,对联邦发文警告,又为牺牲者举行了奢华葬礼。
但总体而言,帝国雷声大雨点小,很长一段时间里,联邦因这次意外大捷,越战越勇,帝国则节节败退。
直到联邦决定发起“最终之战”。
一夜之间,联邦某防区的前线哨点全面失灵,裴清初也从联邦英雄沦为叛国罪人。
……这张照片,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。
阎越砾在那少见的、微微勾起的唇角上停留片刻,才看向其他画像。
还是刚才那些穿着打扮,神态和姿势却被修篡改。画中仅有人体,姿态却极尽艳靡,无限惹人遐想。
其中,最多的,也是穿着白金军礼服的裴清初,神情依旧冷淡如霜雪,但那些被摆出来的、明显还有其他人影轮廓的动作……
阎越砾眸光沉如陨铁,忽然叼下一旁桌上的点烟器。
火焰在一幅幅画作上蔓延,整个房间如同戴上螺旋的蔷薇花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