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越砾从未外宿过,也没想着住学校。直到第一天去军校报道,他在校长室里看见新生档案。
厚厚一沓材料里,裴清初作为平民新生代表、史无前例统考进第一军校的omega,档案被放在最上面。
惊鸿一瞥。
阎越砾表面风平浪静,回家做了整晚的梦,第二天向家里提出,想搬进军校。
他也第一次经历了生物信息留样的全过程。全程摄录,由家庭医生和三名助理协同监督,保存证据。
就算是从小习惯了被服侍,在这种事情上,阎越砾也很难自在。
家庭医生体贴地留他在隔间内,并附上了一份应有尽有的素材清单,从全息影像到虚拟共感。
阎越砾草草翻了遍,最后开口,让人调了张档案照片——他在校长室里看到的那张。
齐鸢是当时经手他档案的三位家族助理之一。军校时期,她还没被分配给阎越砾办事,听闻这位继承人在学校跟omega势不两立,很有职业道德地缄口不言。
这事情确实不可能被阎家之外的人知道。
“我现在没法说话,”阎越砾慢吞吞地打字,“给我准备个新通讯号,后续再联系。”
齐鸢领命,仍不放心还想让杜卜丸来看他的情况,被阎越砾一票否决。
开什么玩笑!变成星际巨狼也就罢了,就算是动物,好歹威风凛凛。
现在变成了狗……传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掉大牙。
即使最终会走向死亡,他也不希望自己在公众视野里留下的是这种形象——就当是他的最后的私心。
眼下,他的意识偶尔也会回到黑金巨狼的躯体上,只是身体沉重,连眼皮都无法睁开,更不用说恢复行动。
杜卜丸曾说过,异兽状态的能量化还在研究中——既然如此,他如今的状态,恐怕也很难靠军医官解决。
“遵命。”齐鸢回复道,阎越砾刚稍微松了口气,就见他的首席副官又发来一条信息。
“对了少将,就在刚才,我们的人看到裴工跟一位年轻女性在中心区购物——”
阎越砾心头一跳,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裴清初跟人有说有笑的场景。
是谁?他们怎么敢?他才几天不在……裴清初身边就有了别的人选?
阎越砾又想起裴清初口中的“温柔体贴alpha”,心跳都几乎要停了。
确实……裴清初从没说过那个alpha是男性。
阎越砾抓耳挠腮、坐立难安,狗脑拼命思考着。
如果裴清初喜欢女生怎么办?那他的优势……不对,他还有没有优势?
大黑狗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,差点摔碎老旧终端,又连忙捧起。
通讯里,副官的声音忠诚、殷切,冲淡了那抹玩笑似的腹黑:“请您务必早日归来。”
——
李向暖去的那家奢侈品寄售店不算难找。
下班,裴清初带着禾生玉来到中心区。把车停好,他们绕了圈,走进店铺。
他没忘记自己手上还有阎越砾的手环,恐怕齐鸢他们也能知道他的位置。
……他需要比他们的动作更快。
店铺内,昏暗的温感灯光洒落,亮些的光线集中照在少数精品上,几个柜员零零散散站着,脸上带着客套官方的笑容。
见裴清初进来,有人上前接待。
“想为我妹妹挑选一件礼物。”
裴清初颔首,“我听说这里有‘命运’ip的限定隐藏款?”
一旁的禾生玉不自觉地靠近他,拽紧他的衣角。
她没经历这种严阵以待的场合,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够柜台里东西的零头,难免心虚。
裴清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他其实对钱没什么概念,孤儿院没有零用钱,军校生的吃住有统一安排,他在小小需要服药后才有了金钱观。
无知则无畏,裴清初显得分外从容。
“艺术专区请往这边走。”
导购在前方引路,介绍道,“……您提到的这件捐赠品很独特,它不只是件稀有的、具有艺术价值的工艺品,对捐赠者和收藏者来说,也是一个小小的‘幸运’象征。”
“我可以取下来来看看吗?”裴清初仔细端详。
“当然。”
导购取下摆件,裴清初边看边跟禾生玉低声讨论,仿佛真是个友善的哥哥。
他有意无意地护住禾生玉,用背影挡住店铺外不远处的窥探视线。
等两人离开寄售店,禾生玉才哆哆嗦嗦地站直。
刚才那二十万的东西在她掌心,她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识别码应该是真的,但是,总感觉涂装不太对……”
坐上车,接过裴清初递来的热饮,禾生玉咕咚咕咚干掉半杯,才想起来道谢,“谢谢裴老师!”
“具体是哪里不对?”
把手搭在方向盘上,裴清初瞥了眼不远处的人,刚才的窥视者也上了车。
他原以为是军部的便衣,是齐鸢派来保护他的人,但——
“说不上来,看起来不是山寨,但又跟正品不太一样,像……”禾生玉搜索着词汇库,总结道:“厂里面质检不合格的瑕疵品。”
“好。”悬浮车启动,视窗里,后面的车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,裴清初收回视线,“我送你回研究所,最近不要在外逗留,不要去偏僻的地方,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、明白。”
禾生玉捧着饮料,虽然搞不清形势,但很听话,“我平时也不乱跑的,就是上学、打工,接送我妹妹去奕孔博士那里上夜校……”
刹车声猝然响起,裴清初转头看她,眸光沉沉: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