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在这里，侵略、抢夺、发热、勾引的气息混作一团。裴清初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快。

思维仿佛瞬间陷入泥沼，他还未意识到发生什么，身体已先一步被拖回记忆深处——

那间不见天日的审讯室，各种Alpha信息素一遍遍试图在他身上刻下印记。双手被反铐在金属椅上，铁链随着徒劳的挣扎发出刺耳声响。每一次喘息，都让污浊的陌生信息素趁虚而入，钻入四肢百骸。

他急促喘息，却毫无用处，汗水沿着凸起的踝骨滑落，在地面聚成一小滩湿痕。

谁能来救救他。

谁……能来帮帮他？

谁、能来杀了他——

一股宽厚温热的力量忽然贴上几乎失温的脊背。裴清初猛然回神，才发觉是阎越砾用手臂为他挡住了拥挤的人潮。

见他不再发抖，阎越砾稍一用力，虚虚地将人圈进自己怀里。是一个亲昵却合乎礼仪的庇护姿态。裴清初缓了几息，终于镇定下来。

阎越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
一个研究员，为什么会对信息素产生如此剧烈的应激？

裴清初没有腺体创伤记录，甚至被诊断为“腺体发育不良”，按理应对信息素极不敏感才对。

阎越砾微微眯眼。

然而，比起对身份的怀疑，他心底更多的，是暴躁，一想到有东西在他没看见的地方，伤害了眼前的人……

他身侧的拳骤然攥紧，意识到，自己大概率因为频繁注射抑制剂，迎来了信息素紊乱。

他们还没走出两步，一个笑容谄媚的男人凑上来，操着发音奇怪的联邦语，问他们是否要“换汇”。

“在这儿录入信息，我按1：1给你们兑这里的信用点——再往里走，可没这好事了。”他亮出终端界面，屏幕上只有一行陌生文字，以及一红一蓝两个按钮，红色标着钱币符号，蓝色则是面具图案。

这里的文字与联邦通用语迥异。裴清初仔细端详，结构并不复杂，若有足够时间，他或许能强行破译，但眼下显然来不及。

男人极力怂恿他们按下红色按钮：“我手头现钱不多，每人最多换两千信用点，够你们随便买点小玩意儿了。”

他态度坦荡，故作熟稔，裴清初的目光却落在那蓝色按钮上，他迅速地伸出指尖一点，弹出的竟是购物界面。

“……咳，这是我们地下城的特产面具，不少外乡人觉得个性，买了当纪念品。”男人眼珠一转，解释道。

面具下方显示着“售价”，字符后的金额使用的文字，与主页按钮上方的提示一致——

这根本不是什么换汇或购物，而是某种“售卖”协议。

“我们选这个。”裴清初声音平静，点向页面上最贵的面具。

指尖落下的同时，终端屏幕亮起，竟然直接扫描了指纹特征，完成身份注册，右上角的金额一闪，成了负数。

那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周围人群稍稍散开。一架金光闪闪的小型无人机嗡鸣着飞来，喇叭里播放着喧闹的“恭喜恭喜，热烈恭喜”。

这场面太过戏剧，他们一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，还没等两个人反应，无人机已经稳稳停在他们面前，放出一个盒子。

正是裴清初买的两个面具。

众人的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落在他们身上，而那个“热心”的换汇贩子，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在人群中。

阎越砾谨慎地检查了面具，确认无害后，将自己试戴过的那个递给他。

裴清初刚一戴上，那股从进入黑市起就感受到的、隐约的被窥视感，竟显著减弱了。

“……似乎有能量波动被屏蔽了，”他低声对阎越砾说了自己的想法，有些不确定，“这面具或许能阻挡某种监视。”

阎越砾心中一凛。

若小研究员的感知无误，那么这整个地下世界，恐怕是一个巨大的、实时直播的片场。所有在此生活的人，都在无知无觉中成了演员，被隐匿各处的“观众”观赏。

两人戴上面具，按照地图穿行在热闹的摊贩之间，裴清初突然在一个旧书摊前驻足，目光在防护罩内的书堆里流连片刻，抽出一本封面绘着白伶鼬的书籍，然后极其自然地看向阎越砾。

阎越砾默然一瞬，认命地担当起钱包职责，从军部应急物资盒里取出一小块恒星金递过去——这是军方人员在极端环境下使用的硬通货。

摊主意外地很有职业道德，验过金子成色，见两人没有黑市货币，翻出两个二手终端，比划着交给他们，权当找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