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识星偏过头,只见宁迟昼表情飞速变化着,从一开始的疑惑、到突然、再到惊讶。最后,宁迟昼放下手机,缓缓转头与应识星对视。
应识星眉头一皱:“怎么了?”
宁迟昼嘴角抽动一阵,憋不住上扬的弧度,脸上炸开一阵狂喜。
“我通过试镜了!”宁迟昼笑开一排小白牙,眼里的笑意满得要溢出来。他扑到应识星身上,用力抱他,恨不得把胸腔里的喜悦分他一半。
胸膛忽然贴上暖热的体温,应识星愣了片刻,才缓慢找回声音:“恭喜,任齐。”
宁迟昼几乎被狂喜冲昏了头,自然没注意他的异样,就连短短几句道谢都有些语无伦次:“谢谢你,我真的、真的太开心了…”
他又能站在镜头前,又能演戏了。
“我就知道你可以。”应识星回抱他,温柔地拍拍他的脊背。
过了一会,宁迟昼忽然想到什么,从这个拥抱里抽身,道:“不过导演说,一个月后就要开机。”
怀里忽然空了,应识星指尖一动,面上却不显情绪地点了点头。
按照拍摄计划,导演组这段时间在S市勘景,很快就要开机了。
对宁迟昼来说,一个月实在是太短。
他要在这一个月里健身训练,最好能练出点肌肉线条,这样才像混迹街头的任齐。
——最重要的是,他还要在这一个月内克服镜头恐惧,重新站到镜头前。
时间紧迫,已经容不得宁迟昼犹豫。
他好不容易接到这个角色,绝不能再错过这次复出机会。
宁迟昼抿了抿唇,下定了决心。
从包里掏出夏医生给的文件,一点点推到桌上: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,当然!这件事你可以拒绝。”
应识星目光一顿,接过那份治疗方案书。
宁迟昼揪着手指说:“简单来讲,给我做脱敏治疗的心理医生这次给我换了新的方案,但是需要找一个我信任的人陪着,协助医生开展治疗…”
“你想让我当这个信任者?”
他话还没说完,应识星忽然开口,声线有些微不可察的低哑。
宁迟昼打好腹稿的说辞忽然都咽了下去,话语在肚子里胡乱打转,最后只化成了一个沉闷的音节:“嗯。”
两人间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宁迟昼喉咙滚了滚,静静等待着应识星的回答,仿佛等待判刑落下的犯人。
半晌,耳边终于再次传来应识星的声音,却与他想象中的严词拒绝不同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发问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你…相信我。”
“什么?”
宁迟昼没听清,正想追问,应识星忽然整个身子向他凑了过来。
宁迟昼一惊,连忙将身体往后靠。
然而应识星却视若无睹,继续欺身压近。
距离一点点压缩,宁迟昼心如鼓噪。
太、太近了。
然而,就在距离他还剩一臂远时,应识星忽然停下了。
他将手一伸,越过宁迟昼从他身后拿了支笔。
宁迟昼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下来。
吓死了吓死了。
嗯?拿笔干什么?
宁迟昼刚回过味,一张纸就推到了他面前。
他低眼去看,那份治疗方案书下方,他的签字旁边白纸黑字紧挨着跟了个“应识星”,几乎跟那张恋爱合约上的签名一模一样。
笔笔顿挫,几乎力透纸背。
宁迟昼有霎那恍惚,定定盯着那签名好久,才找回声音,道:“你不用因为我们之间的合约关系而答应我的。”
应识星不反驳,只是用那双幽深如潭的双眸看进他的眼睛,他说:
“我怎么可能拒绝?”
这声音低沉如平静的夜色,惹得宁迟昼心尖一动,仿佛群蚁酥酥麻麻爬了上来。
在那群蚂蚁失控之前,宁迟昼慌忙从沙发上弹起,语无伦次:“好那我、我我先去洗澡睡觉了!”
丢下这句话,他一个跨步就冲进了浴室里,扯下花洒往头上喷。
水流从淋浴头里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热气氤氲下,他的心跳渐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。
应识星说起情话来…真是可怕。
刚才,他差点产生了应识星也喜欢他的错觉。
宁迟昼闭上眼,任热流从上而下冲刷着整个身子,直到全身湿透,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,脑袋重新清醒过来。
他说那句话,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甲方而已。
宁迟昼一遍遍告诉自己:他们之间只是合约关系,再没有其他。
沙发上,应识星独自坐着,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,他轻笑一声,仰起头向后靠去。
脖颈搭在沙发靠背上,凸起的喉结滚了又滚,半晌,他缓缓抬起双手捂住整张脸,在狭窄的缝隙中感受自己的呼吸。
温热而粗重的气息回流,扑在他面上,他一声又一声地喃喃,如困兽低语:“信任,信任……”
可是他不值得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