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…
宁迟昼看着应识星手里碎裂的手机,心情有些复杂。
“你把它捡回来了啊,应该不能用了吧。”
本来就布满裂纹的屏幕现在又碎成了一块一块,这手机真是命途多舛。
应识星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它,好像没多在意:“手机卡还在里面。”
宁迟昼微微抿唇,掏出兜里的钱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黑卡,递给应识星。
应识星略微挑眉,眼神疑惑。
“这张卡你拿着刷,想买什么都不用问我。”宁迟昼说了个数字,是卡的密码,怕他误会,又补充了句:“身为甲方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大概是第一次说这么霸总的话,宁迟昼目视前方,维持着冷酷表情,指尖却些许泛红。
应识星轻笑一声,接下了。
宁迟昼收回手,唇角满意地一扬。
…原来给人花钱是这种感觉。
还挺爽的。
应识星接过黑卡后,车厢里的气氛又安静下来。
宁迟昼指尖一点点敲打座椅,斟酌着该怎么跟他解释刚才的事,应识星却先开了口。
“你这几年不演戏,是因为这个吗?”他声音淡淡,并无半点窥探和同情之意。
这让宁迟昼松了口气。
他并不希望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难处,但应识星和自己住在一起,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。
既然这样,不如把话说开。
宁迟昼从车厢里翻找出一颗巧克力糖,一点点剥开锡纸,送入嘴中。
他垂着眼睫,缓缓开始了讲述。
“两年前我大学毕业,签了现在的经纪公司,由于我当过童星,公司给了我很多角色让我去试。”
宁迟昼一顿,嘴角浮上一抹浅浅苦笑:“但是,谁会要一个害怕镜头的演员呢?”
镜头恐惧,这个病已经跟随了他六年。
自从毕业后决定复出,他便开始尝试治疗,心理医生建议他做脱敏训练,尝试面对镜头。
于是每一场试镜他都去参与,无论是毫不起眼的配角、还是没有任何魅力点的反派。
只要有角色,他就去试。
可一旦看到镜头,每一次他只能手脚冰凉、僵立原地,每一次他只能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,每一次都是比上次更快得被请出试镜现场。
这样的尝试又持续了几十次,找他的角色也越来越少。
一个次次都试镜失败的演员,公司自然不会再浪费资源在他身上。
于是这半年内,他再没得到过一次试镜机会。
——但宁迟昼却在这半年里尝到了某种可耻的安心。
没有角色再找他,不用再去面对镜头,不用再面对那些挥之不去的回忆。
他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,也许反复揭开伤疤只会碰得一头血,时间才是最好的医生,它会磨平所有锐利的记忆。
或许再逃避一段时间,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面对镜头了。
可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,他错得可笑。
黑巧纯度高,苦涩在口腔里渐渐蔓延开来。
宁迟昼呼出一口气,接着说:“去试镜《人质》时,我完全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。”
就算没过,也大不了被经纪公司扫地出门罢了。
可是偏偏他赌对了。
现场没有镜头,他阴差阳错地发挥得很好。
可是之后呢?就算通过了试镜,一个看到镜头就浑身僵硬的演员,要怎么演电影?
他仿佛靠作弊拿了高分的孩子,站在教室的讲台上,双手捧着奖状,看着底下为他鼓掌的同学们。
心底一片迷茫。
焦苦的黑巧慢慢化开,宁迟昼咽下嘴里的微涩,转头去看应识星的反应。
从头到尾,他都保持着沉默。
宁迟昼想,应识星或许会建议他放弃这个角色,或者劝他去看心理医生,再或者,说几句朋友间的安慰让他宽心。
他设想千百种着应识星的回答。
然而出乎意料地,应识星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他,轻声道:“你做得很好了。”
…就这样?
宁迟昼圆眼微睁,就像一个忽然得到夸奖的坏孩子一样无所适从。
应识星却没说更多,只是调转了话头:“中午想吃什么?”他神情认真,仿佛在问起国家大事。
宁迟昼迟疑着回答:“…鱼?”
应识星“嗯”了一声,启动了车子。
宁迟昼眨了眨眼,出神地将额头贴在车窗上,窗玻璃连带着他的心微微震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他以为应识星已经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时,应识星再次出声。
“我看过你的表演,你天生就适合站在镜头前。”
声线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客观事实。
这突兀的一句让宁迟昼一愣,窗外光影流动,半晌,他终于反应过来,胸膛忍不住鼓出轻笑声。
车窗也跟他一起压着闷笑。
“嗯…我还想吃香菇蒸滑鸡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炝炒空心菜。”
“好。”
“芥菜炒牛肉。”
“…吃的完吗?”
“喂,不要小看我的饭量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