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会议室内有些凌乱,连桌子也是刚刚搬来的,歪歪扭扭地摆在中间。
副导演田亮布置着摄像机,想到星娱那边说今天会来看看,他推推眼镜,语气不免担忧:“星娱怎么突然说要来人?他们之前投资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,不会干涉我们选角?”
陈放抽着烟,一脸忧郁地叹了口气:“他们要想干涉,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——毕竟星娱是这部片子的唯一投资方。
当初他找遍了各家公司,没有一家愿意投资,那些老板连剧本都没翻开,只说:
“陈导啊,你以前只拍过商业电影,没接触过文艺片,不了解行情,公司这是实在不放心啊。”
陈放知道这只是借口。
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,至于那个人是谁,陈放心知肚明,却没有办法。
陈放在圈内不算有名,拍过的商业电影大多成绩平平,靠他的名头拉不来投资。
没有了投资,这部电影就只能放弃,他能说服自己认命,只是觉得对不起这剧本的编剧,那个年轻人花了这么多心血,最后却不能面世。
就在陈放快要放弃之时,星娱传媒找到了他。
星娱是近几年上市的一家小公司,投资过几部小成本文艺片,口碑都相当不错。
陈放一开始也找过星娱,但星娱负责人跟其他公司一样,晾了他几天后婉言拒绝了。
这次再去星娱,陈放发现对面坐着的是一位年轻人,看上去二十出头,乌发深眸,正坐在桌前翻剧本。
就算再怎么不重视,也不能派个实习生来跟他谈吧?陈放压下了心中不快,介绍起这部影片的拍摄计划。
等他口干舌燥地讲完后,抬头一看,对面的男生根本没看他。
他的目光游离,看上去像是出了神。
陈放心凉了半截,几乎确定了星娱是在耍自己,这次又是白跑一趟。
他紧抿着嘴,起身要走,却听见那男生淡淡说了句:“剧本不错,很有潜力。”
陈放惊诧一瞬,脚步定住,又听到应识星问:“主演打算选谁?”
陈放嗫嚅着,说出那个早就想好的名字:“任齐这个角色,我打算请宁迟昼,”担心应识星没印象,他又补充,“就是杜月红的儿子,小时候演过《碎玉》的那个宁迟昼。”
他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,没想到那男生听到这个名字后,眼神深了几分,没问理由,只是轻声道:“他很适合。”
随后应识星站起身,给出承诺:“星娱会投资这部电影。”
陈放愣在原地,不太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做得了主。
应识星却只是走到门外,嘱咐秘书泡好润嗓的茶,并带陈导去会议室签字。
他转过身来,向陈放示意:“请吧陈导,合同已经拟好了。”
陈放喃喃:“您,真的愿意投资?”
“我相信这部电影会成功。”应识星直视着他,语气从容、笃定、不容置疑。
从回忆里抽出,陈放有几分感叹,直到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年轻的男人居然是星娱总裁,平时鲜少出面,因此圈内认识他的人不多。
而更鲜为人知的是——星娱这个小公司背后,是圈内最大的资本寰宇文化。
正在此时,应识星推门进来,一身黑卫衣运动裤,扫了眼房间内的布置。
几个导演组的人没见过应识星,看他穿得像个来实习的男大学生,纷纷转过了眼,手上动作没停。
只有陈放眼尖迎了上来,怕应识星觉得简陋,低声解释:“来的人少,租一台相机就够用。”
应识星没说什么,点点头:“应该的,资金用在刀刃上。”陈放连连表示赞同,又听应识星说:“你们忙你们的,我随便看看。”
说罢他走到相机前,似是对摄影机很感兴趣。
终究还是年轻人,好奇心比较旺盛,今天来旁观试镜大概只是心血来潮。
陈放心下理解,同时也松了一口气。
余光瞥见陈放走开,应识星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,偷偷挪了下摄影机,把它移到了幕布旁。
这位置巧妙,演员看不到镜头,摄影机也能正常拍摄。
遮掩完镜头,应识星趁没人注意,神色自若出了房间。
……
宁迟昼一晚上没睡着。
但幸好的是,眼下没有乌青,脸也没有浮肿,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正常。
他擦了点风油精让自己保持清醒,打车来到试镜现场。
电梯上行,宁迟昼紧盯着跳动的数字,没来由地有些紧张,攥着剧本的手紧了紧。
叮咚一声,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拉开,他深吸一口气,走出电梯。
试镜房间就在走廊尽头,外面等候的基本上都是三四线小演员,还有几个宁迟昼不认识的生面孔,宁迟昼视线慢慢扫过,瞥到尽头站着的男人时,他愣了一愣。
紧接着,胸腔里那只笨鸟又不合时宜地扑扇起翅膀。
——是应识星,那个小演员。
此刻他正靠着墙,低头读着手里剧本,神情专注认真。
宁迟昼心跳莫名加快了些。
该不会…他也是来试镜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