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三年腊月十五,雪霁三日。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清寒之中,檐角残雪消融,水珠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痕,宛若时光刻下的斑驳印记。废弃茶园的茶舍内,铜炉换了新的松节炭,火焰不疾不徐地舔舐着炉壁,将案上的白瓷茶盏烘得暖融融的。
苏清晏正临窗点茶,茶匙舀起研细的茶末,缓缓注入温过的盏中。沸水自银壶中泻出,如银丝般坠入盏内,她手腕轻旋,茶筅在盏中上下搅动,浮沫渐生,凝如积雪,恰如她此刻看似平静,实则暗潮涌动的心绪。蔡攸、王黼虽已入天牢,可大理寺审讯多日,两人却咬紧牙关,拒不认罪,其党羽更是在暗中蠢蠢欲动,似在筹谋着什么。那潜藏的真正内奸,依旧如附骨之疽,让她难以安心。
“姑娘,谢先生派人送消息来了。” 赵武的声音打破了茶舍的宁静,他手中捧着一只竹编食盒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室内的静谧。
苏清晏手中的茶筅一顿,浮沫微微晃动,却未散开。谢宁是沈疏桐举荐的医者,居于城东小巷,性情淡泊,医术高明,前几日沈疏桐为追查小翠爹娘的下落,遭人暗算受伤,便是由他诊治。谢宁素来不涉世事,今日突然传信,想必是有要紧事。
“呈上来。” 她放下茶筅,指尖在温热的盏沿轻轻摩挲。
赵武将食盒放在案上,打开盒盖,里面并非寻常书信,而是一只小巧的青瓷药瓶,瓶底压着一张素笺。苏清晏取出素笺,只见上面字迹清隽,寥寥数语:“寒舍收治一江湖客,身受重创,醒后言有要事相告,事关军械,似与苏姑娘所查之事相关。盼姑娘移步一叙,地址附后。”
素笺末尾,画着一朵简约的茶梅,是谢宁的私印标识。苏清晏指尖捏着素笺,心中泛起涟漪。军械?蔡攸、王黼党羽难道还私藏了军械?这可不是小事,若属实,便是谋逆大罪,比贪赃枉法更为凶险。
“赵大哥,备马。” 她当机立断,将素笺折好收入怀中,“陈峰留守茶园,加固密室守卫,切勿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 陈峰应声,眼中满是凝重。
苏清晏换上一身素色布裙,外罩一件玄色披风,将真账本的副本贴身藏好,又取了柳三娘所赠的匕首,藏于袖中。一切收拾妥当,她便与赵武一同走出茶舍,翻身上马。马蹄踏过积雪融化后的湿滑石板路,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。
城东多是平民居所,巷道狭窄,马车难以通行。苏清晏与赵武在巷口下马,步行而入。巷内静悄悄的,只有几家住户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,空气中混杂着煤烟与饭菜的香气,透着几分市井烟火气。谢宁的居所就在巷尾,一座小小的院落,院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,门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书 “静尘居” 三字,字迹苍劲,透着几分禅意。
苏清晏叩了叩门环,片刻后,门内传来脚步声,谢宁亲自开门相迎。他身着一袭灰色布衣,须发微白,眼神却澄澈如溪,见了苏清晏,微微颔首:“苏姑娘,一路辛苦,请进。”
“谢先生客气了。” 苏清晏颔首回礼,与赵武一同走进院内。
院落不大,却收拾得十分雅致。院中种着几株腊梅,寒风吹过,暗香浮动。墙角放着一口水缸,水面结着一层薄冰,映着天空的流云。正房内,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案几,几把木椅,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几卷医书,透着一股清雅之气。
“姑娘请坐。” 谢宁引着苏清晏落座,又命药童奉上热茶,“那江湖人伤势颇重,我已为他处理过伤口,只是失血过多,身子虚弱,此刻刚醒,姑娘若要问话,还请轻声些。”
苏清晏接过茶盏,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,心中稍定:“多谢先生。不知此人是何来历?他所言的军械之事,可有头绪?”
谢宁叹了口气,神色凝重:“此人自称萧靖,是江南霹雳堂的弟子。霹雳堂以制造火器、军械闻名,早年曾受朝廷招安,为禁军打造军械,后来不知为何,与朝廷断了联系,隐于江湖。前日夜里,我在巷口发现他时,他浑身是伤,胸口有一处刀伤,深可见骨,背上还有数处箭伤,若再晚一步,便回天乏术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他醒后,得知我与沈御史相识,便执意要见你。他说,他是无意中发现了蔡攸、王黼私藏军械的地点,才遭人追杀。那军械,就藏在普陀寺的后山密室之中。”
“普陀寺?” 苏清晏心中一震。普陀寺位于临安城外东南方向的普陀山上,是江南名刹,香火鼎盛,每日香客络绎不绝。谁能想到,如此清净之地,竟会藏着军械?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,让她不得不心生疑虑。
“萧靖现在何处?我想亲自问问他。” 苏清晏放下茶盏,语气坚定。
“随我来。” 谢宁起身,引着苏清晏走向东厢房。
东厢房内,光线昏暗,弥漫着淡淡的药味。床上躺着一名男子,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刚毅,此刻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干裂,气息微弱。他见有人进来,艰难地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苏清晏身上,带着一丝警惕与急切。
“你就是苏清晏姑娘?” 萧靖的声音沙哑干涩,每说一个字,都似牵动了伤口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正是。” 苏清晏走到床边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萧公子,谢先生说你有关于军械的要事告知,可否详细说说?”
萧靖深吸一口气,缓了缓气息,才缓缓开口:“苏姑娘,我知道你在追查蔡攸、王黼的罪证。他们不仅贪赃枉法,还私藏了大量军械,意图不轨!”
他的声音虽弱,却带着一股愤懑与急切:“我霹雳堂世代以打造军械为业,家父曾是堂中主事,当年就是因为不愿参与蔡攸的谋逆计划,被他们诬陷通敌,满门抄斩!我侥幸逃脱,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他们的罪证,想要为家人报仇。”
说到此处,萧靖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,胸口剧烈起伏,忍不住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谢宁连忙上前,为他顺了顺气,递上一杯温水。
萧靖喝了口水,稍稍平复了些:“前日,我得到消息,蔡攸的人正在普陀山附近搬运物资,行踪诡异。我便悄悄跟了上去,一路追到普陀寺后山,发现他们竟在那里挖了一座密室,里面堆满了刀枪剑戟、弓箭火器,数量之多,足以装备一支精锐之师!”
“我本想暗中记下密室的位置,再设法禀报朝廷,可没想到,竟被他们的人发现了。” 萧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,“他们追杀我一路,我拼死反抗,才勉强逃到临安城,却已是强弩之末,若不是谢先生相救,我早已曝尸街头。”
苏清晏静静地听着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萧靖的话听起来条理清晰,情真意切,尤其是提到家族血海深仇时,眼中的恨意不似作伪。可越是如此,她心中的疑虑反而越重。蔡攸、王黼已被打入天牢,他们的党羽此刻应该惶惶不可终日,为何还要冒着风险私藏军械?而且,普陀寺香火旺盛,人多眼杂,将军械藏在那里,岂不是自寻死路?
“萧公子,你可有证据证明你的所言非虚?” 苏清晏轻声问道,目光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萧靖的眼睛,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破绽。
萧靖心中一凛,迎上苏清晏的目光,坦然道:“我有!我在密室附近偷偷画下了地形图,还记下了守卫的换班时间。只是我逃亡时太过仓促,地形图藏在了城外的一处破庙里。”
他报出了破庙的位置,就在普陀山脚下的一处荒林之中。“苏姑娘,你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取。只要拿到地形图,再派人暗中探查,便能知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。”
苏清晏沉默片刻,心中思索着。萧靖的话看似无懈可击,可她经历了太多阴谋诡计,早已学会了谨慎行事。万一这又是一个圈套呢?就像上次灵隐寺的假情报一样,目的是引她入局,趁机夺取账本,或是将她置于死地。
“萧公子,你且安心养伤。” 苏清晏缓缓开口,“你的话,我会派人核实。若是属实,我定会将此事禀报朝廷,为你家人昭雪。”
萧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:“多谢苏姑娘!我知道此事太过匪夷所思,你有所疑虑也是应当。但我以我霹雳堂数百口人的性命起誓,我说的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!”
苏清晏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了东厢房。谢宁紧随其后,两人回到正房,药童已重新沏好了热茶。
“苏姑娘,你觉得萧靖的话可信吗?” 谢宁轻声问道,他虽不涉权谋,却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。
苏清晏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沫,缓缓道:“不好说。他的话条理清晰,情绪也十分到位,可越是完美,就越让人觉得可疑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蔡攸、王黼已身陷囹圄,他们的党羽此刻最该做的,是设法营救,或是销毁罪证,而不是冒着风险私藏军械。而且,普陀寺是佛门圣地,香客众多,将军械藏在那里,风险太大,不符合常理。”
“可萧靖伤势沉重,看样子不像是说谎。” 谢宁疑惑道。
“伤势可以伪装,情绪也可以伪装。” 苏清晏语气平静,“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中,任何看似合理的事情,都可能暗藏玄机。我不能仅凭他一面之词,就贸然行动。”
她心中已有了计较:“谢先生,麻烦你好生照料萧靖,不要让任何人接触他,也不要让他离开这里。我会立刻派人去他所说的破庙寻找地形图,同时派人暗中探查普陀寺后山的情况。等核实了消息,再做打算。”
“好。” 谢宁颔首,“姑娘放心,我会妥善安排。”
苏清晏起身告辞:“多谢先生相助,他日必有厚报。”
“姑娘客气了,沈御史与我有旧,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。” 谢宁送她到门口,眼中满是担忧,“姑娘行事,务必小心。”
苏清晏颔首,与赵武一同走出静尘居,翻身上马,朝着茶园的方向疾驰而去。一路上,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萧靖的话,心中的疑虑始终挥之不去。
回到茶园时,已是黄昏。陈峰连忙迎了上来:“姑娘,一切安好?”
“无事。” 苏清晏翻身下马,将披风递给陈峰,“林三郎回来了吗?”
“林大哥刚回来不久,正在密室整理罪证。” 陈峰答道。
苏清晏点了点头,径直走向茶舍后的密室。密室是沈疏桐特意让人打造的,入口藏在茶架之后,极为隐蔽。苏清晏推开暗门,走了进去。
密室内,烛火通明,林三郎正坐在案前,整理着一堆卷宗。他见苏清晏进来,连忙起身:“姑娘,你回来了。”
“三郎,有件事需要你去办。” 苏清晏走到案前,将萧靖所说的情况一一告知,“你立刻带人去普陀山脚下的那处破庙,寻找萧靖所说的地形图。切记,行事要隐秘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姑娘。” 林三郎神色凝重,“我这就出发。”
“等等。” 苏清晏叫住他,“另外,你再派两个人,暗中探查普陀寺后山的情况,看看是否真的有密室,以及守卫的部署。务必小心,若是发现异常,不要轻举妄动,立刻回来禀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 林三郎颔首,转身快步离去。
苏清晏看着林三郎的背影消失在暗门外,心中依旧沉甸甸的。她走到案前,翻开桌上的卷宗,里面是蔡攸、王黼党羽的名单,密密麻麻,牵连甚广。她指尖划过那些名字,心中思索着,若是军械之事属实,那么这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,或许不仅仅是蔡攸、王黼二人,还有更深层的势力在操控。
就在这时,茶舍外传来马蹄声,沈疏桐来了。苏清晏心中一动,连忙走出密室,迎了上去。
沈疏桐身着一身藏青色官袍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从御史台赶来。他看到苏清晏,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快步走上前:“清晏,我听说谢宁先生传信给你,出了什么事?”
苏清晏将萧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沈疏桐,包括她的疑虑。沈疏桐听完,眉头微蹙,神色凝重:“军械藏于普陀寺?这绝非小事。若是属实,便是谋逆大罪,蔡攸、王黼的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可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。” 苏清晏轻声道,“蔡攸、王黼已入天牢,他们的党羽此刻应该收敛才是,为何还要如此张扬?”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 沈疏桐颔首,“不过,也不能排除他们是在做困兽之斗。蔡攸、王黼经营多年,党羽众多,根基深厚,或许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今日,提前私藏了军械,想要趁机作乱,营救蔡攸、王黼,甚至图谋不轨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普陀寺虽是佛门圣地,却也正是因为人多眼杂,才更容易隐藏秘密。香客往来,鱼龙混杂,谁也不会想到,清净禅院的背后,竟会藏着如此凶险的阴谋。”
苏清晏心中一凛,沈疏桐的话也有道理。她看着沈疏桐,眼中满是询问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林三郎已经派人去探查了,我们暂且静观其变。” 沈疏桐道,“在没有核实消息之前,切勿轻举妄动。若是贸然派人前往普陀寺,一旦打草惊蛇,不仅会让他们销毁证据,还可能引发冲突,造成不必要的伤亡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苏清晏先前点好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:“这茶,滋味清醇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,正如眼前的局势,看似平静,实则暗藏凶险。”
苏清晏看着他,心中渐渐安定下来。有沈疏桐在身边,她总觉得多了一份底气。“沈公子,你说,那萧靖会不会是内奸派来的?目的是引我们前往普陀寺,设下埋伏?”
“有可能。” 沈疏桐放下茶盏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小翠虽然被抓,但我们都知道,她只是一枚棋子,真正的内奸还隐藏在暗处。内奸一直想夺取账本,或是将我们除去,此次军械之事,或许就是他们设下的又一个圈套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不过,也不能完全否定萧靖的话。霹雳堂的事情,我略有耳闻。当年霹雳堂确实因通敌案被满门抄斩,此案正是蔡攸、王黼经手的,其中或许真的有冤情。萧靖若是霹雳堂的幸存者,想要为家人报仇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苏清晏沉默了,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让她难以分辨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萧靖的面容、语气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。
“清晏,你也不必太过忧心。” 沈疏桐看着她疲惫的模样,心中满是心疼,“无论此事是真是假,我们只要沉住气,谨慎行事,总能找到真相。就算是圈套,我们也未必不能将计就计,引出真正的内奸。”
苏清晏睁开眼,看向沈疏桐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你说得对。越是艰难,我们越要冷静。”
就在这时,陈峰快步走进茶舍,神色凝重:“姑娘,沈公子,林大哥派人回来了,带来了消息。”
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一紧。“快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名护卫跟着陈峰走进茶舍,他身上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,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。“姑娘,沈公子,林大哥让我回来禀报,我们在破庙中找到了萧靖所说的地形图!”
护卫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,递了过来。
苏清晏连忙接过,展开羊皮纸。只见上面用炭笔绘制着普陀寺后山的地形,标注着山路、树林、岩石,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位置,画着一个小小的方框,旁边写着 “密室” 二字,还详细标注了密室入口的位置,以及守卫的换班时间,与萧靖所说的一致。
“这地形图看起来倒是颇为详细。” 沈疏桐凑上前,仔细看着,“标注的位置也很具体,不像是凭空捏造的。”
苏清晏指尖抚过地形图上的线条,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。“那普陀寺后山的情况呢?有没有查到什么?”
“林大哥派去的人还没回来。” 护卫道,“林大哥说,普陀寺后山守卫森严,不易靠近,他们需要多花些时间探查,让姑娘和沈公子耐心等候。”
苏清晏颔首:“知道了。你一路辛苦,下去歇息吧。”
护卫应声退下。茶舍内,苏清晏与沈疏桐看着桌上的地形图,陷入了沉默。
“这地形图做得如此逼真,若是圈套,未免也太过用心了。” 沈疏桐轻声道,“而且,守卫换班时间如此详细,若非亲身经历,绝无可能知晓。”
“可正因为如此,才更让人觉得可疑。” 苏清晏道,“内奸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,若是他们早就知道萧靖的存在,或是萧靖本身就是他们的人,那么绘制这样一张地形图,也并非难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总觉得,这背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,我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。从凝香阁的暗格被搜,到王府之行的惊险,再到灵隐寺的假情报,还有此次的军械之事,每一步,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。”
沈疏桐心中一震,他看着苏清晏,眼中满是凝重:“你是说,内奸的目的不仅仅是夺取账本,而是想一步步将我们引入绝境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 苏清晏点了点头,“账本是他们的心头大患,只要账本在我们手中,他们就永无宁日。他们或许是想通过一系列的阴谋诡计,让我们疲于奔命,最终露出破绽,他们好趁机下手。”
沈疏桐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不管这是阴谋还是阳谋,我们都必须面对。明日,我亲自去一趟普陀寺,暗中探查一番。”
“不行!” 苏清晏连忙阻止,“沈公子,你身份特殊,若是贸然前往,一旦被人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蔡攸、王黼的党羽早已视你为眼中钉,肉中刺,若是抓住机会,他们定然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可此事太过重要,若是真有军械,拖延一日,便多一分危险。” 沈疏桐道,“林三郎的人虽然可靠,但他们毕竟不如我熟悉朝堂局势和蔡攸、王黼的行事风格,或许我能发现一些他们忽略的线索。”
“我去吧。” 苏清晏看着他,眼中满是坚定,“我是一介平民,身份低微,不易引人注意。而且,我对普陀寺也略知一二,早年曾随父亲去过几次,对那里的地形还算熟悉。”
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” 沈疏桐立刻反对,“普陀寺后山若是真有军械,守卫定然十分严密,你一个女子,孤身前往,一旦遭遇不测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我不会孤身前往。” 苏清晏道,“我会让赵武、陈峰随行,暗中保护我。我们只是暗中探查,不会轻易暴露身份。而且,我乔装打扮一番,混在香客之中,应该不会引起怀疑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沈公子,你留在临安城,继续关注大理寺的审讯情况,同时监视蔡攸、王黼党羽的动向。我们内外配合,才能更好地应对突发情况。”
沈疏桐看着苏清晏,眼中满是犹豫。他知道苏清晏说得有道理,可他实在不愿让她去冒险。“清晏,你……”
“沈公子,事不宜迟。” 苏清晏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时间紧迫,我们不能再拖延了。明日一早,我便出发前往普陀寺。你放心,我会小心行事,若是有任何情况,会立刻派人向你禀报。”
沈疏桐沉默了许久,终于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担忧:“好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,切勿逞强。赵武、陈峰都是经验丰富的护卫,凡事多听他们的意见。若是情况不对,立刻撤离,切勿恋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苏清晏颔首,心中满是感激。
夜色渐深,茶舍内的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。沈疏桐看着苏清晏,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,有担忧,有心疼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。他知道,苏清晏这一路走得太过艰难,可她却始终坚韧不拔,从未退缩。
“清晏,” 沈疏桐轻声开口,“等这件事结束,我想……”
他的话未说完,便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。陈峰快步走进来,神色凝重:“姑娘,沈公子,林大哥派去探查普陀寺的人回来了!”
苏清晏与沈疏桐心中同时一紧,异口同声道:“快让他进来!”
片刻后,一名护卫走进茶舍,他神色慌张,身上带着几处伤痕,显然是遭遇了危险。“姑娘,沈公子,不好了!普陀寺后山确实有密室,而且守卫十分严密,我们的人不小心被发现了,双方发生了冲突,兄弟们死伤惨重,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!”
苏清晏与沈疏桐脸色大变。“你说什么?” 沈疏桐厉声问道,“密室真的存在?里面真的有军械?”
“是!” 护卫喘着粗气,“我们悄悄摸到后山,果然在山谷中发现了一处隐蔽的入口,门口有十几名守卫,个个手持利刃,身手矫健。我们本想再靠近一些探查,却被他们发现了,他们二话不说,便对我们动手。那些人的武功很高,我们根本不是对手,若不是我拼死突围,恐怕也回不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在突围时,隐约看到密室里面堆放着许多木箱,上面印着禁军军械的标识,看样子,里面装的确实是军械!”
苏清晏与沈疏桐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震惊与凝重。看来,萧靖的话是真的!蔡攸、王黼果然私藏了军械,而且数量不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