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茗轩的后堂,香篆燃尽第三炉时,苏清晏仍坐在柳三娘的灵位前。案上的白瓷茶盏里,龙团凤饼的茶沫早已凝了薄霜,如同她眼底未干的湿意,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。灵位旁摆着那把柳三娘缝补过的灰布短打,针脚细密,线头还带着些许未褪的麻色,指尖抚过,仍能触到布料上残留的、属于三娘的温度。
“姐姐,韩学士派人送了信来。” 谢宁轻手轻脚走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寂。她手中捏着一张素笺,笺纸边缘被指尖攥得发皱,“说是瑞王在天牢中拒不认罪,还牵扯出…… 牵扯出朝中一位大员。”
苏清晏缓缓抬眸,烛光在她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。经历了落马坡的厮杀、三娘的离世,她的眼神添了几分沉郁,却依旧清亮,如同被雨水洗过的茶盏,通透得能映出人心。“朝中大员?” 她接过素笺,指尖微凉,触到笺上遒劲的墨字,“韩学士可有明说是谁?”
“信中只提了‘王姓’,说是瑞王口中反复提及的名字,却不肯细说详情。” 谢宁在她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灵位上,眼圈又红了,“韩学士说,此事恐另有隐情,让我们多加留意,尤其是…… 桃花村那边。”
桃花村三个字,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刺中了苏清晏的心。她想起李三郎躲闪的眼神,想起他口中那块模糊的玉佩,想起三娘坠崖时那抹决绝的笑容。原以为瑞王伏法,此事便已了结,却未想,这盘棋局背后,竟还藏着更深的棋眼。
“宁妹妹,你即刻派人去桃花村一趟。” 苏清晏将素笺叠好,放入怀中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不必惊动村民,只悄悄打探李三郎的近况,看看他是否安好,有无异常。”
“姐姐,我去吧。” 沈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他身着玄色长衫,肩头的伤口刚愈合不久,脸色仍有些苍白,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。自落马坡归来后,他便留在了汴京,名义上是清茗轩的常客,实则暗中守护着苏清晏与谢宁,“桃花村地形我熟悉,且我身手尚可,遇事也能应对。”
苏清晏望着他,心中掠过一丝暖意。连日来的风雨同舟,让他们之间多了份无需言说的默契。她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沈公子切记,不可贸然行事。若李三郎一切安好,便不必露面;若有异常,即刻返回,我们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沈砚颔首,目光落在柳三娘的灵位上,神色凝重,“三娘的仇,不能只算在瑞王一人身上。若真有旁人牵涉其中,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次日天未亮,沈砚便悄然出城。苏清晏依旧如往常一般,在清茗轩打理事务。轩中宾客满座,谈笑风生,或是讨论着近日的朝政变动,或是比拼着点茶技艺,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可苏清晏知道,这平静之下,暗潮仍在涌动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中握着茶筅,却久久没有动。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案上的茶粉上,泛着细腻的光泽。她想起柳三娘曾说,点茶如做人,水要沸得恰到好处,击拂要轻重有度,方能出一杯好茶。可这世事,却远比点茶复杂得多,往往容不得你细细斟酌,便已落子无悔。
“苏掌事,许久不见,风采依旧啊。”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,韩学士身着便服,缓步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,神色警惕地扫视着轩内的情况。
苏清晏连忙起身行礼:“韩学士大驾光临,清茗轩蓬荜生辉。不知今日是什么风,把您给吹来了?”
韩学士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四周,压低声音说道:“此处不便说话,可否借后堂一叙?”
苏清晏心中一动,连忙引着韩学士往后堂走去。穿过喧闹的大堂,踏入幽静的后巷,空气中的茶香与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,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。
“韩学士,可是瑞王那边有了新的动静?” 刚进后堂,苏清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韩学士坐在案前,端起谢宁递来的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:“瑞王嘴硬得很,无论如何审讯,都只承认谋反一事,对那王姓大员,却始终不肯多说一个字。” 他抬眼看向苏清晏,眼神锐利,“我疑心,这王姓大员,便是军械案的真正主使,瑞王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。”
“王姓大员……” 苏清晏沉吟着,脑海中浮现出朝中几位王姓官员的身影,却一时难以定论,“韩学士可有头绪?”
“朝中王姓官员不少,但能有如此权势,与瑞王勾结,还能悄无声息调动军械的,屈指可数。” 韩学士语气凝重,“我心中倒是有个人选,只是缺乏证据,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“是谁?”
“王黼。” 韩学士吐出两个字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忌惮。
苏清晏心中猛地一震。王黼,当朝太宰,权倾朝野,平日里飞扬跋扈,结党营私,早已是朝中不少人的眼中钉。只是他深得圣上信任,势力庞大,想要扳倒他,绝非易事。
“韩学士,此事非同小可,若无确凿证据,万万不可轻举妄动。” 苏清晏神色凝重,“王黼树大根深,稍有不慎,我们恐会引火烧身。”
“我自然知晓。” 韩学士叹了口气,“可此事关系重大,若真如我所料,王黼与瑞王勾结,意图谋反,那天下安危,便悬于一线。我们不能因为畏惧,就放任不管。” 他看向苏清晏,眼中带着期许,“苏掌事,当初你能不顾安危,深入桃花村寻找线索,如今,能否再助我一臂之力?”
苏清晏沉默了。她想起了柳三娘,想起了那些为了太平生活而牺牲的人。若真能揭露王黼的阴谋,守护天下百姓,纵使前路凶险,她又有何惧?可她也清楚,这一步踏出,便再无回头之路。
“韩学士,我可以帮你。” 苏清晏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但我们必须谨慎行事。沈公子已经前往桃花村,打探李三郎的消息。李三郎是唯一的目击者,若能从他口中得知更多线索,或许便能找到指向王黼的证据。”
韩学士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会暗中调查王黼的行踪,收集他与瑞王勾结的证据。我们双线并行,务必在他察觉之前,找到确凿的凭据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许久,直到午时,韩学士才悄然离去。苏清晏站在后堂的窗前,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,心中思绪万千。她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来临。
三日后,沈砚回来了。他风尘仆仆,神色疲惫,脸上还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沈公子,情况如何?李三郎还好吗?” 苏清晏与谢宁连忙迎了上去。
沈砚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:“情况不妙。我到桃花村时,发现李三郎家已是人去楼空。邻居说,三日前,有几个陌生男子来找过他,之后他便收拾行李,不知去向了。”
“不知所踪?” 苏清晏心中一沉,“是自愿离开,还是被人掳走了?”
“不好说。” 沈砚叹了口气,“我仔细查看了他的住处,屋内并无打斗痕迹,衣物被褥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,像是自愿离开的。可我总觉得不对劲,李三郎性情淳朴,若是真要离开,定会与邻居打声招呼,绝不会如此悄无声息。”
谢宁担忧地说道:“会不会是他知道了什么,害怕被人灭口,所以连夜逃走了?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 苏清晏眉头紧锁,“也有可能,是王黼的人找到了他,用手段逼迫他离开,或是……” 她不敢再想下去,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“我在李三郎家的窗台下,发现了这个。”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料,递了过来,“这是龙团凤饼的包装布,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茶粉,应该是我们上次留给李三郎的。”
苏清晏接过布料,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纹路,心中一阵酸楚。那日她亲手将茶饼送给李三郎,告诉他若有难处,可凭此茶饼去清茗轩找她。如今,茶饼尚在,人却不知所踪,这其中,定有蹊跷。
“沈公子,你再去一趟桃花村。” 苏清晏当机立断,“这次,你仔细打探一下,三日前去找李三郎的那几个陌生男子,是什么模样,来自何方。另外,再问问村民,李三郎离开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,或是说过什么奇怪的话。”
“好。”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便要出发。
“等等。” 苏清晏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里面是宁妹妹特制的迷药,遇到危险时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你务必小心,若有任何情况,即刻返回,切勿逞强。”
沈砚接过瓷瓶,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,我会保重自己。”
沈砚再次离去后,苏清晏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。她总觉得,李三郎的失踪,绝非偶然,背后一定牵扯着更大的阴谋。她坐在案前,拿起茶筅,想要通过点茶来平复心绪,可指尖却始终颤抖,茶粉撒了一地。
“姐姐,你别太担心了。” 谢宁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沈公子身手不凡,定会找到线索的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耐心等待。”
苏清晏点了点头,却依旧无法释怀。她知道,时间不等人,王黼的人绝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。若不能尽快找到李三郎,拿到证据,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都将付诸东流。
接下来的几日,苏清晏一边打理清茗轩的事务,一边留意着朝中的动静。韩学士那边,也传来了一些消息,说王黼近日频繁召见亲信,行踪诡秘,似乎在密谋着什么。更让人不安的是,有传言说,王黼正在暗中调动兵力,似乎想要对他们下手。
第七日傍晚,沈砚终于回来了。他浑身是伤,衣衫破烂,脸上还沾着血迹,看起来十分狼狈。
“沈公子!你怎么了?” 苏清晏与谢宁连忙上前,神色焦急。
沈砚摆了摆手,气息急促:“我没事,只是一些皮外伤。” 他顿了顿,语气凝重,“我找到李三郎了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 苏清晏心中一紧。
“他死了。” 沈砚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悲痛,“我在落马坡附近的一处山洞里找到他的,他是被人灭口的,死状凄惨。”
苏清晏只觉得脑袋 “嗡” 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李三郎死了?那个唯一的目击者,竟然也被灭口了?那他们寻找证据的希望,岂不是彻底破灭了?
“姐姐,你别难过。” 谢宁扶着她,眼中满是担忧,“沈公子,你仔细说说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沈砚缓了缓气息,缓缓说道:“我按照你说的,在桃花村仔细打探了一番。村民说,三日前去找李三郎的那几个男子,身着黑衣,腰间佩刀,看起来十分凶悍。他们在李三郎家待了约莫一个时辰,之后便带着李三郎离开了,李三郎当时神色慌张,像是被人胁迫。”
“我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查,一路追到了落马坡。在一处山洞里,我发现了李三郎的尸体。他身上有多处刀伤,致命伤在胸口。我在他身边,发现了这个。” 沈砚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了过来。
苏清晏接过玉佩,只见这枚玉佩质地温润,色泽洁白,形状如同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 “黼” 字。
“黼” 字!苏清晏心中猛地一震。果然是王黼!李三郎看到的,根本不是瑞王的人,而是王黼的亲信!瑞王,只是王黼推到台前的棋子!
“我在山洞里,还遇到了那几个杀害李三郎的黑衣人。” 沈砚继续说道,“他们是王黼的心腹,我与他们交手时,听到他们交谈,说李三郎已经说出了军械案的真相,知道了是王太宰主使的,所以必须杀人灭口。”
“他们还说,王太宰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此事,很快就会对我们下手。” 沈砚的语气凝重,“苏掌事,我们现在处境十分危险,必须尽快离开汴京。”
苏清晏握着那枚玉佩,指尖冰凉。李三郎的死,如同一个沉重的打击,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与愤怒之中。一个无辜的乡野樵夫,只因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,便惨遭灭口。王黼的狠辣,实在令人发指。
“离开汴京?” 苏清晏摇了摇头,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,“我们不能走。三娘的仇,李三郎的仇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王黼如此嚣张跋扈,若我们就这样退缩,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,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遭殃。”
“可是,我们现在没有证据,根本扳不倒王黼。” 谢宁担忧地说道,“留在汴京,只会白白送命。”
“证据?” 苏清晏看着手中的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灵光,“这枚玉佩,就是证据。李三郎的死,也是证据。只要我们能找到更多的线索,将这些证据串联起来,就一定能揭露王黼的阴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沈公子,你先下去疗伤。宁妹妹,你立刻收拾一些必备的衣物和药品,我们今夜就离开清茗轩,去后巷的小院暂避。清茗轩目标太大,王黼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。”
“好。” 谢宁点了点头,立刻转身去收拾东西。
沈砚看着苏清晏坚定的眼神,心中敬佩不已。他知道,眼前这位女子,看似温婉,实则有着钢铁般的意志。无论前路多么凶险,她都不会轻易退缩。
“苏掌事,你放心,我伤势无碍,今夜我会守在小院外,保护你们的安全。” 沈砚说道。
苏清晏点了点头,心中充满了感激。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,能有这样两位同伴陪伴在身边,她心中多了一份底气。
夜色渐深,汴京城里的灯火渐渐熄灭,只剩下零星的几盏,在黑暗中摇曳。苏清晏、沈砚与谢宁,趁着夜色,悄然离开了清茗轩,前往后巷的小院。
小院里,烛光摇曳,映得三人的身影有些孤寂。苏清晏坐在案前,将那枚刻有 “黼” 字的玉佩放在桌上,眼神凝重。她知道,从今夜起,她们将面临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。王黼权势滔天,党羽众多,想要扳倒他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可她别无选择,为了三娘,为了李三郎,为了天下百姓,她必须迎难而上。
“姐姐,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 谢宁端来一碗热茶,递到苏清晏手中。
苏清晏接过茶碗,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,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她看着碗中漂浮的茶沫,缓缓说道:“我们现在最缺的,是证据。王黼与瑞王勾结,调动军械,杀害目击者,这些罪名,都需要确凿的证据来支撑。”
“韩学士那边,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。” 沈砚说道,“他在朝中多年,人脉广阔,应该能查到王黼的一些把柄。”
“嗯。” 苏清晏点了点头,“我明日便派人去联系韩学士,让他暗中收集王黼的证据。同时,我们也要继续追查,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目击者,或是王黼调动军械的其他线索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:“这枚玉佩,是王黼的信物,想必他的亲信都会佩戴。我们可以从这枚玉佩入手,追查王黼的党羽,或许能找到一些突破口。”
三人商议到深夜,才各自歇息。苏清晏躺在床上,却久久无法入睡。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柳三娘和李三郎的身影,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愧疚。若不是她执意要追查军械案,三娘和李三郎,或许就不会死。
可她也知道,后悔无用。她能做的,就是尽快揭露王黼的阴谋,为他们报仇雪恨。她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色中的汴京,一片寂静。她仿佛能看到,在这寂静之下,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她们,无数把利刃正在暗中对准她们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她想起了清茗轩的茶,想起了点茶时的那份平静与专注。无论世事多么复杂,多么凶险,她都要坚守自己的本心,如同点茶一般,一步一步,稳稳当当,用一杯茶的分寸,用一把茶筅的力量,刺破这黑暗,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太平。
第二日一早,苏清晏便派了一个心腹伙计,前往韩学士府送信。可没过多久,伙计便匆匆回来,神色慌张地说道:“苏掌事,不好了!韩学士府被官兵包围了!他们说,韩学士勾结瑞王,意图谋反,已经被抓起来了!”
苏清晏闻言,脸色骤变。韩学士被抓了?这怎么可能?王黼竟然如此迅速,如此狠辣,不等他们收集到证据,便先下手为强,诬陷韩学士谋反!
“看来,王黼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,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。” 沈砚神色凝重,“苏掌事,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韩学士被抓,我们失去了朝中的助力,想要扳倒王黼,更是难上加难了。”
苏清晏的心中也充满了焦虑。韩学士是他们在朝中唯一的盟友,如今盟友被抓,他们便成了孤家寡人。王黼这一步棋,走得实在太狠了。
“不能慌。” 苏清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王黼诬陷韩学士谋反,定然是没有确凿的证据。他这么做,无非是想要震慑我们,让我们知难而退。我们不能如他所愿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证据,不仅要证明王黼的罪行,还要为韩学士洗刷冤屈。否则,韩学士一旦被定罪,我们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去哪里找证据?” 谢宁担忧地说道,“李三郎死了,韩学士被抓,我们手上只有这枚玉佩,根本不足以扳倒王黼。”
苏清晏看着手中的玉佩,眼神坚定:“玉佩虽然不足以扳倒王黼,但它是一条线索。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索,追查王黼的党羽。只要能找到王黼党羽的罪证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,找到王黼的把柄。”
她想了想,继续说道:“沈公子,你之前与王黼的亲信交过手,对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样貌应该有所了解。你能否再去打探一下,看看王黼的亲信近日都在做些什么,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?”
“好。” 沈砚点了点头,“我这就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 苏清晏叫住他,“这次一定要小心。王黼现在肯定加强了防备,四处都是他的眼线。你尽量不要与人交手,只需打探消息便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沈砚颔首,转身便离开了小院。
沈砚离开后,苏清晏与谢宁留在小院中,焦急地等待着消息。她们知道,沈砚此去,凶险万分。王黼的人正在四处搜寻她们的踪迹,一旦沈砚被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太阳渐渐西斜,夜幕再次降临。沈砚依旧没有回来,苏清晏与谢宁心中的担忧越来越强烈。
“姐姐,沈公子会不会出事了?” 谢宁忍不住问道。
苏清晏摇了摇头,心中却也没底:“不会的。沈公子身手不凡,处事谨慎,应该不会有事。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,耽搁了时间。”
话虽如此,可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。她走到小院门口,朝着沈砚离去的方向望去,夜色茫茫,什么也看不见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苏清晏心中一紧,连忙躲到门后,警惕地观察着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院门口。是沈砚!他浑身是伤,衣衫染血,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狼狈。
“沈公子!你回来了!” 苏清晏与谢宁连忙迎了上去。
沈砚踉跄了一下,险些摔倒。苏清晏连忙扶住他,感受到他身体的虚弱,心中一阵焦急:“沈公子,你怎么伤得这么重?”
“我没事。” 沈砚喘着粗气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递了过来,“这是…… 这是王黼党羽的名单,还有他们的罪证。”
苏清晏接过纸张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,都记录着相应的罪证,有贪污受贿的,有草菅人命的,还有参与军械案的。
“你怎么拿到这些的?” 苏清晏惊讶地问道。
沈砚苦笑了一下:“我跟踪王黼的一个亲信,找到了他们的秘密据点。在据点里,我找到了这份名单和罪证。只是没想到,据点里有很多守卫,我与他们交手时,不小心受了伤。”
苏清晏看着沈砚身上的伤口,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:“沈公子,辛苦你了。若不是你,我们恐怕还在黑暗中摸索。”
“能为你们出一份力,我心甘情愿。” 沈砚说道,“这些罪证虽然不足以扳倒王黼,但足以证明他的党羽罪行累累。我们可以先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,引起百姓的不满,给王黼施加压力。”
苏清晏点了点头:“好主意。百姓的力量是强大的,一旦百姓得知王黼党羽的罪行,定会群情激愤。到时候,王黼就算权势再大,也无法忽视百姓的呼声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宁妹妹,你立刻将这份名单和罪证抄写几份,然后让人悄悄送到汴京的各个角落,让百姓都知道王黼党羽的罪行。”
“好。” 谢宁点了点头,立刻转身去抄写。
苏清晏扶着沈砚进屋,为他处理伤口。沈砚的伤口很多,有些还很深,处理起来十分疼痛,但他却始终咬牙忍着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苏清晏看着他坚毅的模样,心中敬佩不已。她知道,沈砚之所以如此拼命,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她,更是为了守护这天下的太平。
处理完伤口,沈砚休息了片刻,气息渐渐平稳。他看着苏清晏,认真地说道:“苏掌事,我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。我在王黼的秘密据点里,听到了一个惊人的阴谋。”
“什么阴谋?” 苏清晏心中一紧。
“王黼打算在三日后,借着为圣上祝寿的名义,发动政变。” 沈砚语气凝重,“他已经暗中调动了兵力,埋伏在皇宫周围。一旦时机成熟,便会冲进皇宫,控制圣上,夺取皇位。”
苏清晏闻言,脸色骤变。三日后?发动政变?王黼竟然如此胆大包天,想要谋朝篡位!
“这可怎么办?” 谢宁也吓了一跳,“我们现在手上的证据,根本不足以阻止他。而且,韩学士被抓,朝中无人能帮我们。”
苏清晏的心中也充满了焦虑。三日期限,如此短暂,她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收集更多的证据,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王黼的政变。
“不能慌。” 苏清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王黼想要发动政变,必然需要大量的兵力和物资。他虽然暗中调动了兵力,但未必能完全控制局面。皇宫守卫森严,圣上身边也有亲信护卫,想要轻易控制圣上,并非易事。”
她想了想,继续说道:“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立刻前往皇宫,向圣上禀报王黼的阴谋。二是利用手中的罪证,联合朝中反对王黼的官员,共同阻止王黼的政变。”
“可是,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接近圣上。” 谢宁说道,“王黼肯定已经在皇宫周围布下了眼线,我们一旦靠近,定会被发现。而且,朝中反对王黼的官员,大多都被王黼打压,自身难保,根本不敢与我们联合。”
苏清晏沉默了。谢宁说得没错,这两个选择,实施起来都异常困难。王黼现在权势滔天,几乎掌控了整个汴京的局势,她们想要在三日内阻止他的政变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就在这时,沈砚忽然说道:“或许,我们可以利用瑞王。”
“利用瑞王?” 苏清晏与谢宁都愣住了。
“没错。” 沈砚点了点头,“瑞王虽然谋反,但他与王黼之间,未必是一条心。王黼只是把他当作棋子,一旦王黼夺取皇位,瑞王定然没有好下场。我们可以去天牢,说服瑞王,让他指证王黼。瑞王为了自保,或许会答应我们。”
苏清晏眼前一亮。这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。瑞王是王黼谋反的重要参与者,他手中定然掌握着一些王黼的罪证。若是能让瑞王指证王黼,或许就能一举扳倒王黼,阻止他的政变。
“好!我们就这么办!” 苏清晏当机立断,“沈公子,你伤势未愈,留在小院中休息。我与宁妹妹去天牢,说服瑞王。”
“不行!” 沈砚连忙阻止道,“天牢守卫森严,而且到处都是王黼的眼线。你们两个女子去,太过危险了。还是我去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 苏清晏摇了摇头,“你伤势太重,不宜再动。我与宁妹妹乔装打扮一番,或许能混进天牢。而且,女子不易引起怀疑,成功的几率更大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放心,我们只是去说服瑞王,不会与守卫发生冲突。若是遇到危险,我们会立刻撤退。”
沈砚看着苏清晏坚定的眼神,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。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好吧。你们一定要小心。这是我之前从王黼亲信身上搜到的腰牌,或许能帮你们混进天牢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腰牌,递了过来。腰牌上刻着一个 “黼” 字,与那枚玉佩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“多谢。” 苏清晏接过腰牌,心中充满了感激。
随后,苏清晏与谢宁乔装打扮了一番,苏清晏扮作一个粗布衣衫的民女,谢宁则扮作她的丫鬟。两人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一些酒菜,朝着天牢的方向走去。
天牢位于汴京的西北角,阴森恐怖,守卫森严。苏清晏与谢宁走到天牢门口,被守卫拦了下来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来天牢做什么?” 守卫厉声喝道。
苏清晏连忙拿出沈砚给的腰牌,说道:“官爷,我们是太宰府的人,奉太宰之命,来给瑞王送些酒菜。”
守卫接过腰牌,仔细看了看,又上下打量了苏清晏与谢宁一番,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:“太宰府的人?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