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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荒祠遇劫,残灯照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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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风,吹过汴京郊外的阡陌,带着新麦的青涩与泥土的湿润。谢宁提着竹篮,走在青石小径上,篮中铺着细绢,盛着刚采的益母草与蒲公英,叶片上还沾着晨露,晶莹剔透,映着天边渐升的朝阳。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,外罩一层浅碧色纱衫,裙摆扫过路边的车前草,留下细碎的声响,与远处村落的鸡鸣犬吠交织在一起,成了这乡野间最寻常的晨曲。

谢宁是苏清晏的远房表妹,自小跟着祖母学医,一手外伤诊治的本事颇为精湛。半年前祖母病逝,她便应苏清晏之邀,来汴京小住,平日里多在清茗轩后巷的小院打理药圃,偶尔也会应苏清晏之请,为相熟的客人瞧些小伤小病。她性子沉静,不擅应酬,比起轩中往来的喧闹,反倒更爱这郊外的清净,每逢初一十五,总要出城采些新鲜药材,一来为药圃添补,二来也图个耳根清净。

今日比往常走得更远些,越过了平日里常去的那片坡地,往更深的林间走去。传闻那林中有几味罕见的止血草药,她惦记了许久,趁着今日天朗气清,便想着寻来试试。林间草木繁茂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腐叶的气息,清新中带着几分幽凉。谢宁放缓脚步,目光仔细扫过脚下的草丛,指尖偶尔拂过不知名的野花,动作轻柔,像是怕惊扰了这林间的宁静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草药采得差不多了,竹篮已沉甸甸的。谢宁正欲转身返程,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,断断续续,被风吹得若有若无。她心中一动,这荒郊野岭,怎会有人声?莫非是猎户受伤了?

谢宁自幼学医,见伤必救的念头早已刻入骨髓。她将竹篮放在一旁的巨石下,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,循着声音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,缓缓前行。越往前走,呻吟声愈发清晰,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,似乎那人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。

穿过一片密集的酸枣丛,眼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座荒废的土地祠,墙体斑驳,屋顶已塌了大半,露出黑洞洞的梁架,祠前的石香炉积满了灰尘,几株野草从炉底钻出来,长势疯癫。而那呻吟声,正是从祠内传来。

谢宁放轻脚步,走到祠门口,探头往里望去。只见祠内的干草堆上,躺着一个男子,身着玄色短打,衣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,多处破损,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,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正不断往外渗血。他头戴一顶旧毡帽,帽檐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紧抿的嘴唇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显然已是强弩之末。

在他身旁,斜倚着一把长剑,剑鞘上缠着粗麻绳,剑身隐隐泛着寒光,却也沾了不少泥污与血迹。祠内的角落里,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水囊,还有一些破碎的干粮碎屑,看来他已在此躲藏了许久。

谢宁心中一紧。这男子的打扮,不似寻常猎户或农夫,倒像是行走江湖之人。而他身上的伤口,刀伤剑伤都有,边缘利落,显然是与人搏杀所致。汴京郊外治安向来尚可,怎会有如此惨烈的搏杀?

她犹豫了片刻。江湖险恶,她一个弱女子,贸然卷入是非,未必是好事。可看着男子痛苦挣扎的模样,那一声声呻吟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,让她实在无法袖手旁观。祖母临终前曾嘱咐她,医者仁心,不分善恶,见死不救,有违天道。

“这位公子?” 谢宁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柔和,带着几分试探,“你伤势颇重,需不需要帮忙?”

那男子猛地睁开眼,目光锐利如鹰,死死地盯着门口的谢宁,像是在审视猎物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戒备,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搏杀。只是伤势过重,他刚一动弹,便牵扯到伤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。

“你是谁?”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,带着浓浓的敌意,“为何会来这里?”

谢宁缓缓走进祠内,停下脚步,与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,以免让他感到威胁。“我是城外采草药的,路过此处,听闻有呻吟声,便过来看看。” 她指了指门外的竹篮,“我略通医术,公子伤势危急,若再不处理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
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,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,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属实。谢宁的表情平静,眼神清澈,没有丝毫恶意,身上的药草香气淡雅清新,与这荒祠的破败格格不入。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许,但警惕依旧未减。

“不必。”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语气坚决,“你速速离开,莫要多管闲事。”

谢宁蹙眉。她看得出来,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,小腿处的伤口尤为严重,血流不止,若不及时止血清创,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“公子,医者救人,无关闲事。” 她语气坚定,“你若信我,便让我为你处理伤口;若不信,我也不强求,只是这荒郊野岭,再无他人,你这般硬撑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男子沉默了。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?昨夜与追兵搏杀,虽侥幸逃脱,却已是身受重伤,一路奔逃至此,早已耗尽了力气。水囊空了,干粮也没了,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。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眼前的女子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清秀,气质温婉,不像是歹人。或许,这真是自己的一线生机?
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再次牵动伤口,疼得眼前发黑。谢宁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,想要扶他,却被他猛地喝止:“别动!”

谢宁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无奈,却也不再勉强。“我不动便是。” 她说道,“我这就取药来,你若信我,便自行处理,若不信,便当我没来过。”

说罢,她转身走出荒祠,取回竹篮,重新回到祠内。她将竹篮放在地上,取出里面的草药、纱布、瓷瓶等物,一一摆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。“这是益母草,可止血化瘀;这是蒲公英,能清热解毒;这是我自制的金疮药,止血生肌的效果极好。” 她一边说着,一边将草药分类整理,“还有烈酒,可用来消毒。”

男子的目光落在那些草药和器具上,眼神复杂。他闯荡江湖多年,见惯了人心险恶,从未轻易信过人,可此刻,面对谢宁毫无保留的善意,他心中的戒备,竟渐渐松动了。

“为何要帮我?” 他忽然问道,声音依旧沙哑,却少了几分敌意。

谢宁正在将益母草捣烂,闻言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:“我说过,医者仁心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再者,人人都有难处,能帮一把,便是一把。”

男子沉默了。他盯着谢宁认真的侧脸,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,落在她的发梢,泛着淡淡的金光。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,捣药的力道均匀,神情专注,仿佛手中的不是普通的草药,而是稀世珍宝。这一刻,他忽然觉得,或许,自己可以相信她一次。

“好。” 他终于松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劳烦姑娘了。”

谢宁心中一松,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。“公子不必客气。” 她说道,“处理伤口时可能会有些疼,公子忍一忍。”

她拿起烈酒,走到男子身边,示意他将受伤的手臂伸出来。男子依言照做,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。谢宁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,蘸了些烈酒,轻轻擦拭他手臂上的伤口。

“嘶 ——” 烈酒刺激着破损的皮肉,男子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,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。他死死咬住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脸色愈发苍白。

谢宁动作一顿,抬头看他:“公子若是疼,便说出来,不必强忍。”

男子摇了摇头,声音微弱:“无妨,姑娘继续便是。”

谢宁不再多言,只是放慢了动作,尽量轻柔地为他擦拭伤口,清除污物与坏死的组织。她的指尖微凉,动作精准而温柔,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,既清除了伤口的杂质,又尽量减轻了他的痛苦。

男子低着头,看着她专注的模样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闯荡江湖数十载,见过的人形形色色,有阴险狡诈之徒,有背信弃义之辈,却极少见到这般纯粹善良之人。她与自己素不相识,却愿意冒着风险,在这荒郊野岭为自己疗伤,这份恩情,让他无以为报。

“姑娘高义,在下铭记在心。” 他缓缓说道,语气真诚,“日后若有机会,定当报答。”

谢宁笑了笑,没有回头:“公子不必挂怀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 她将捣烂的益母草敷在他的伤口上,再撒上金疮药,然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,“好了,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好了,接下来是小腿。”

男子的小腿伤口更深,血流得也更多,处理起来更加麻烦。谢宁需要他配合着抬起腿,可他伤势太重,根本无力支撑。“姑娘,恐怕要劳烦你了。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。

谢宁没有犹豫,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小腿,尽量避免牵动伤口。她再次用烈酒消毒,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,生怕弄疼他。男子这次没有再强忍,偶尔疼得厉害,便低低地哼一声,目光却始终落在谢宁身上,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
处理完所有伤口,已是近午时。谢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她用衣袖轻轻擦了擦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,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:“公子,伤口都处理好了。接下来几日,需保持伤口干燥清洁,不可沾水,也不可剧烈运动。我再给你留些金疮药和草药,每日更换一次,约莫三五日,便能好转。”

她将剩余的草药和金疮药仔细包好,递给男子,又取出水囊,倒了些清水给他:“喝点水吧,你想必渴了。”

男子接过水囊,仰头喝了几口,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了些许滋润。他看着谢宁忙碌的身影,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。“多谢姑娘。” 他郑重地说道,“不知姑娘芳名,日后也好报答。”

“我姓谢,单名一个宁字。” 谢宁收拾着竹篮,随口答道,“公子不必执着于报答,只愿你早日康复便是。”

“谢宁……” 男子默念着这个名字,将其记在心中,“在下沈砚。”

谢宁点点头,没有多问。江湖人的姓名,多有真假,她不必深究。“沈公子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 她提醒道,“你伤势虽已处理,但追兵若寻来,恐有危险。不如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静养。”

沈砚眼中闪过一丝阴霾。他正是被追兵追杀,才逃到这荒祠之中。那些人势在必得,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。“多谢姑娘提醒。” 他说道,“我自有去处。”

谢宁见他不愿多言,也不再追问。她收拾好东西,起身说道:“沈公子,我该回去了。你多保重。”

“谢姑娘留步。” 沈砚忽然开口叫住她。

谢宁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:“沈公子还有事?”

沈砚挣扎着坐起身,目光凝重地看着她:“谢姑娘,你今日救了我,于我有再造之恩。我无以为报,只能告诉你一个消息,或许对你,或是对你身边的人,有所裨益。”

谢宁心中一动。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医女,能有什么用得上他的消息?但看着沈砚郑重的神色,她还是耐心听着。

“你可知,上月汴京城外的军械库,失窃了一批火药和弩箭?” 沈砚问道。

谢宁点点头。此事早已传遍了汴京,不仅官府大肆搜捕,连市井之间也议论纷纷。据说失窃的军械数量不少,若是流入不法分子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苏清晏也曾在清茗轩听客人提起过此事,语气中满是担忧。

“此事我略有耳闻。” 谢宁说道,“只是官府追查多日,却毫无头绪。”

“并非毫无头绪。” 沈砚压低声音,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,“只是此事牵扯甚广,背后有人暗中操控,官府的追查才会处处受阻。”

谢宁心中一凛。她虽不关心朝堂之事,但也知道,军械失窃绝非小事,若真有幕后黑手,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风波。

“沈公子的意思是?”

“我昨夜之所以被追杀,便是因为我无意中撞破了他们的秘密。” 沈砚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失窃的军械,并非被普通盗匪所盗,而是被朝中某位大人物暗中劫走,欲图不轨。我恰巧目睹了他们转移军械的过程,才遭到了灭口追杀。”

谢宁大惊失色。朝中大人物?这可不是小事!她一个普通医女,怎会卷入如此凶险的事情中?

“沈公子,此事…… 此事非同小可,你为何要告诉我?” 她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因为我知道,谢姑娘并非寻常女子。” 沈砚看着她,目光坚定,“你敢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岭为陌生男子疗伤,这份胆识与善良,绝非普通闺阁女子所能拥有。再者,我观你气质不凡,想必与汴京城中的有识之士有所往来。” 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我如今身受重伤,无力追查此事,也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。若是此事被掩盖,日后必有大乱,百姓必将遭殃。”

谢宁沉默了。她明白沈砚的意思,他是想让自己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,揭露幕后黑手的阴谋。可这无疑是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,一旦被人知晓,后果不堪设想。

“沈公子,我只是个普通医女,人微言轻,如何能撼动朝中大人物?” 她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。

“你或许不能,但你身边的人或许可以。” 沈砚说道,“我听闻汴京清茗轩的苏掌事,聪慧过人,胆识非凡,且与士大夫阶层多有往来。谢姑娘与苏掌事是表亲,想必交情匪浅。若你能将此事告知苏掌事,以她的智慧与能力,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。”

谢宁心中一震。他竟然知道自己与苏清晏的关系?看来,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。

“你怎会知道我与苏姐姐的关系?” 她警惕地问道。

沈砚苦笑一声:“我在汴京潜伏多日,为的就是追查军械失窃案的线索,自然对城中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多有了解。苏掌事以茶为刃,破了韩学士的局,这般胆识与智慧,早已声名远扬。我知道你是她的表妹,也知道你医术高明,本想寻机会向你求助,却没想到会以这般狼狈的方式相见。”

谢宁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。看来,沈砚并非恶意,他确实是走投无路,才会将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自己。

“只是,仅凭我一面之词,苏姐姐未必会信。” 她说道。

“我自然有证据。” 沈砚说着,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,递给谢宁,“这是我从那些转移军械的人身上夺来的。这块玉佩,是朝中某位王爷的专属信物,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。你将这块玉佩交给苏掌事,她见了,自然会明白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谢宁接过玉佩,仔细端详。那是一块白玉佩,质地温润,雕工精湛,上面刻着一个 “瑞” 字。瑞?瑞王?她心中一惊。瑞王是当今圣上的弟弟,贤名远扬,怎么会与军械失窃案有关?

“这…… 这是瑞王殿下的玉佩?” 她声音颤抖。

沈砚点点头:“正是。我曾在宫中见过瑞王殿下佩戴此佩,绝不会认错。只是,我实在不敢相信,瑞王殿下一向贤明,为何会做出这等事情?”

谢宁心中乱作一团。瑞王?苏姐姐昨日才刚见过瑞王,还得到了瑞王的支持。若是瑞王真的是幕后黑手,那苏姐姐岂不是陷入了险境?

“沈公子,你确定没有看错?” 她再次问道,心中抱着一丝侥幸。

“绝不会错。” 沈砚语气坚定,“我虽只是远远瞥见,但那玉佩的样式与上面的‘瑞’字,我记得清清楚楚。而且,那些转移军械的人,行事极为隐秘,手段狠辣,若非有皇室撑腰,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。”

谢宁拿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这件事太大了,一旦属实,必将掀起轩然大波。她该怎么办?告诉苏姐姐,让她陷入两难之地?还是隐瞒下来,任由事态发展?

“谢姑娘,我知道此事让你为难。” 沈砚看着她纠结的模样,轻声说道,“但此事关系到天下安危,百姓福祉,绝不能轻易放弃。苏掌事心怀天下,想必不会因为个人安危而置百姓于不顾。”

谢宁深吸一口气。她知道沈砚说得对。苏清晏向来心怀百姓,若知晓此事,必定不会坐视不管。只是,瑞王是皇室宗亲,权势滔天,想要揭露他的阴谋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 她缓缓说道,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,“我会将此事告知苏姐姐。只是,沈公子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。”

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我自有去处。待我伤势好转,便会继续追查此事,收集更多证据。无论如何,我都要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,还天下一个太平。”

谢宁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心中敬佩不已。“沈公子,你多保重。” 她说道,“若是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,可前往汴京清茗轩后巷的小院找我。”

“多谢姑娘。” 沈砚拱了拱手,语气中满是感激。

谢宁不再多言,提着竹篮,转身走出了荒祠。走出林间,阳光刺眼,她却觉得浑身冰凉。手中的玉佩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。

她没有立刻返回汴京,而是沿着田埂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心中的思绪如同乱麻,剪不断,理还乱。瑞王真的是幕后黑手吗?若是真的,苏姐姐该如何自处?她刚刚得到瑞王的支持,若是此时反戈一击,岂不是自寻死路?可若是知情不报,任由瑞王的阴谋得逞,日后天下大乱,百姓流离失所,又岂是她所愿?

她走到一处小河边,停下脚步。河水清澈,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容。她抬手,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玉佩,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了些许。

祖母曾说过,医者,不仅要救人身躯,更要救人心魂。如今,天下百姓正处于危难之中,她若退缩,便是有违医者本心。苏姐姐向来聪慧,想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
她定了定神,不再犹豫,转身朝着汴京的方向走去。脚步虽然沉重,却带着几分坚定。

回到清茗轩时,已是未时。苏清晏正在后堂研磨茶粉,见谢宁回来,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磨,迎了上去:“宁妹妹,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晚?可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
谢宁看着苏清晏温和的笑容,心中一阵酸楚,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情绪,说道:“苏姐姐,我有要事与你说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
苏清晏见她神色凝重,脸色苍白,心中顿时咯噔一下,知道必定是出了大事。她点了点头:“好,随我来内室。”

两人走进内室,苏清晏关上房门,转身问道:“宁妹妹,出什么事了?你这般模样,可是受了惊吓?”

谢宁从怀中取出那块白玉佩,递到苏清晏面前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苏姐姐,你看这是什么?”

苏清晏接过玉佩,仔细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这玉佩…… 这是瑞王的玉佩!她昨日在静云寺,亲眼见过瑞王佩戴此佩,绝不会认错。

“这是瑞王殿下的玉佩,怎么会在你手中?” 苏清晏语气急促地问道。

谢宁便将今日在荒郊野岭遇到沈砚,为他疗伤,以及沈砚告知她的军械失窃案的真相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她没有遗漏任何细节,包括沈砚撞破转移军械的过程,被追杀的遭遇,以及这块玉佩的来历。

苏清晏静静地听着,脸色越来越苍白,手中的玉佩仿佛有千斤重,让她几乎握不住。她怎么也无法相信,昨日还对自己赞赏有加,承诺会支持自己的瑞王,竟然会是军械失窃案的幕后黑手!

这怎么可能?瑞王向来贤明,深居简出,不问政事,怎么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?

“宁妹妹,你确定沈砚所说的都是实话?” 苏清晏声音有些发颤,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。

谢宁摇了摇头:“我不确定,但他看起来不像是说谎。而且,这块玉佩做不得假。” 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苏姐姐,沈砚说,此事牵扯甚广,背后有人暗中操控,若是不及时阻止,日后必有大乱。他希望你能想办法揭露此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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